话题转变的太突然,又紧接着上句话,乔行舟下意识脱口而出:“没。”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方的邀请,只得报以歉意,解释道:“首都很好,也很繁华,但是不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楼瑾瑜凤眸漆黑,语气却听起来随意又平淡。
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对方从未想过去首都发展。如果他不是脸色暗沉的话。
“工作。”
作为直属上司,楼瑾瑜很清楚,以乔行舟的能力,在首都总部占有一席之地不算难。
明知这看上去很像借口,按照他在乔行舟眼里的形象,此刻应该终止话题,但他还是在夜色中短暂撕破了伪装,眼里藏着厚重阴霾,换了个直奔目的的询问,:“是因为男朋友在A市?”
“不是。”乔行舟摇头,“如果去首都,会打乱现在的生活节奏,我不喜欢。”
这个原因,听起来像是比工作还要不走心的借口。
但当乔行舟说出来,楼瑾瑜却升不起一丝疑惑。
有些事一旦打开了一个缺口,剩下的蛛丝马迹就能够被轻易串起。
比如初次见面时没由来的格外冷淡,比如项目涉及方案的选择,总是更偏向减少工作调整的一方,比如从C市回来后明显心情要好上一些……
楼瑾瑜本就目的不纯,有些观察自然更为细致。
于是他轻易从“不喜欢打乱生活节奏”中窥得了乔行舟真正的执着和偏好。
“项目在某种意义上,应该也算是一种烦恼。”阴霾褪去,楼瑾瑜按捺住躁动的心,没有将心里的猜测迫切证实,而是顺着现在的话题继续聊天,但格外低沉的声音泄漏出点点痕迹。
这话,由楼瑾瑜说出来有些怪,乔行舟桃花眼里浮起笑意,点头承认。
见状,造成项目落到乔行舟头上的“罪魁祸首”发问:“我也是烦恼?”
——
6天后
上午,办公室里,乔行舟少见的,工作处理到一半忽然发起了呆。
楼瑾瑜借着有人刚从里面出来拉开的门进去时,乔行舟正用手肘抵着桌面,微微低头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试图将眉宇间无法压下的烦躁推开。
这是一种放松的姿态,但他的脊背依然处于绷直状态,端正的坐姿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山间挺拔的劲松。
睁开眼看到楼瑾瑜,乔行舟怔了一瞬,道:“怎么了?”
“需要签字。”楼瑾瑜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眸色很深,“心情不好?”
“嗯,有点。”乔行舟拿着笔的手顿了顿,回道。
其实何止是有点。
从前两天开始,祁阳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频繁查岗,几乎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他们之间的争吵也变得频繁。
说是争吵,其实更像是争论。
而争论的中心只有一个,祁阳希望他远离瑾瑜。
问及原因,却是和电影院那晚的争吵说法一样。
三言两语的矛盾掀不起什么风浪,往往以祁阳主动放弃转移话题为结果。
一开始乔行舟还觉得没什么,但次数一多,他心里的烦躁就压不住,尤其是频繁的争论在短短几天就已经成为常态。
恋爱一年多,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能与祁阳一直保持恋爱关系,喜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方一直以来带给他的生活改变都是平静的。
他在祁阳身上,看到了“合适”。
但以前的庆幸是真的,现在的疲惫也是真的。分手的念头恍然出现,乔行舟惊讶后茫然地压下,保持沉默。
打开文件签字,清瘦的字与一旁遒劲有力大气磅礴的字迹并列在一起,对比鲜明,他脑海中因为感情问题杂乱了许久的思绪终于停下,被另一种短暂但又十分安宁的思绪取代。
签好的文件递过去,乔行舟再一次升起了某种冲动。
不等他继续纠结“能不能收藏朋友的墨宝”的问题,楼瑾瑜忽然道:“最近新出了一部恐怖片,口碑很好,不如夜晚一起去看看?”
“……不了。”
“市里新建了一个公园,环境很不错,走走也能散散心。”楼瑾瑜继续提议。
幕后黑手是他没错,关心也是发自内心的。
“好,夜晚一起。”乔行舟心软,改口答应。
他心道:算了,有些矛盾不是避免就能不发生的。
但有些矛盾,不避免就一定会发生。晚饭后在公园散步,祁阳的一通查岗电话发觉乔行舟是和楼瑾瑜一起的之后,矛盾再次爆发。
这一次,已经不是争论,而是争吵。
几天里积攒在一起的所有情绪,在今晚像烟花一样炸开。
乔行舟性子清冷,争吵也不会大吵大闹,祁阳则是多一些少年心性,深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
楼瑾瑜早在两人吵起来时就主动避开。
但祁阳的嚷嚷声,离开时他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嘴角也因此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放在我前面,你觉得合适吗?!”这句话祁阳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一张照片或许没什么,但被不知道多少张照片反复刺激的祁阳,早就将维持好形象的想法忘在天边。
站在祁阳的角度,他只知道男友明知道他不喜欢楼瑾瑜,却还要与这人联系。
生气的吵闹,是想要乔行舟为他妥协。
“你说的对,确实不合适。”乔行舟声音清冷,不等祁阳高兴,他紧接着道:“祁阳,我们分手吧。”
祁阳懵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乔行舟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很抱歉,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是因为楼瑾瑜吗?”祁阳眼睛酸涩,不多时大颗的眼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帅气的男生流泪总是会惹一些人心疼,如果乔行舟看到,或许会心软,但此刻他们唯一的媒介是手机。
乔行舟没有任何犹豫回道:“不是,我从未将你放在任何朋友之后,同样,也不会把他放在你后面。分手是因为不够喜欢,也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深吸一口气后他道:“我很抱歉,对不起。”
挂断电话,心里的巨石落地,比失落更强烈的情绪是感到放松,乔行舟低垂着眼帘,睫毛微颤,心想他果然不适合谈恋爱。
祁阳怔愣着坐在宿舍凳子上,足足有十几分钟,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起身带倒了凳子也无暇顾及,收拾东西花了连一分钟都不到,背上包夺门而出。
窜出来的人影把正好回来的室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即喊道:“哎,你去哪,最近还有资料必须本人签字呐!”
楼瑾瑜站在树干边静静的注视乔行舟,眼眸深邃,见他原路返回扫视四周,这才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出来。
“再走一走?”他目光询问,全然没有提起刚才电话的意思。
“嗯。”
【收手。】陌生的短信悄无声息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