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的不是公寓内的陈设摆放，而是哥谭钟楼最顶端滴水石兽的头顶。稍微一低头，便可俯瞰整座城市的风貌。

建筑，街道，绿化，行人……

还有地面下方缓缓流淌的灵脉。

常人不可见的魔力像是植物的根系，深深扎根于此。哥谭也像是呼应着这条灵脉，以及从灵脉主干不断向四周分散的分□□些繁华的商店以及居住着富人们的区域，全都处在灵脉最为活跃的主干位置。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杰扭过头，瞬间就锁定了自己身躯所在的那栋公寓楼。

他看得见自己闭上眼睛站在原地的模样，看得见对面正说着什么的立夏，正在书写诊疗情况的罗曼，还有泡在倒满奇特颜色药水里已经呈现出三分之一普通人类形态的韦伦。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刚刚在立夏根据谜语猜出的，除了炸丨弹引线颜色外的、由谜语人留下的第二个地点。

皮斯科咖啡厅。

他看见一无所知的店主还在清洗咖啡杯，客人们或是对着手机或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忙碌。

人群毫无异样，但杰就是觉得自己知道这里有人不对劲。

包括这附近的景物。

布朗街道上移植的枫树晃着树枝，深入地面下方的树根却被埋入定时喷丨射出恐惧毒气的密封气罐。墙壁乍看之下毫无异样，但在后巷被涂鸦遮蔽的砖块中，却有一块涂了颜料后伪装成砖块的塑胶炸丨弹插丨入其中。

这是谁也注意不到的微小变化。

然而杰却在用意识俯瞰哥谭这座城市的时候，像是对自己身体健康状况的了解程度一样，轻而易举找到了这些“异常”。

可就在杰试图将自己的意识放得更宽更广，想要直接找出谜语人以及稻草人的藏身之处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却从脚底向上窜了过来。

它像是一圈半透明的锁链，将杰的意识牢牢捆成一团，然后拉扯着他向下坠落。

“……杰！”

公寓内平躺在地板上的杰，猛地睁开眼睛。而在他头颅侧边的地上，一根像是镂空纯银雕花的线香已经燃烧了一半。

至于藤丸立夏，则在看见杰睁开眼睛后吐了长长一口气，显现出了紧张状态结束后的放松模样。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什么意思？”

“……抱歉，我那句话果然是说迟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杰，立夏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歉意地说：

“不要太过深入，不要将自己的意识与灵脉太过同化。因为杰你虽然是还没学过如何加深魔法联系的半吊子，但你的灵魂早在修复自身的时候就与哥谭的灵脉建立起了类似土地神一样的联系。因为牵扯到的东西比较复杂，总之杰你只要记住，你绝对不能太过深入灵脉，或是借用太多它的力量——如果你还想继续当人类的话。”

从藤丸立夏严肃的口吻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由于杰没感觉自己之前有什么危险的，所以他还有些不太在意。

“这没什么的吧？而且我只是想帮忙找坏人。况且你们不也都说过吗？在我昏迷的时候，哥谭的灵脉还会修复我的身体。所以根本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不是吗？”

但作为先后跟Archer莫里亚蒂以及Ruler福尔摩斯都有过学习经验的人，藤丸立夏一眼就看穿现在的杰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年轻的御主想了想，决定给杰来一个学习魔术必须要知晓严重性的“教训”。

“你感觉自己在借助灵脉俯瞰哥谭的时候，是不是无所不能？”

“哇！你怎么知道？而且我真的要说，那感觉非常不错。要不是你强行把我拉出来，我觉得我都能找到谜语人和稻草人的位置。”

“找到之后呢？”

“呃，当然是抓住他们。”

“你要怎么抓？”

“……回、回来身体里，然后报警让立香她带着警察同事去抓？”

“那你要怎么回来？”

“就，呃，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

意识到立夏的表情特别冷漠，杰原本还因为奇异体验而兴致勃勃的心情，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而在这时，藤丸立夏的话语也点醒了他。

“但你那个时候已经根本没有‘回来’的念头——你只想着继续保持那样的状态，借助灵脉的力量将哥谭里所有事情全都调查一遍。如果不是我拉你回来，你就算是再过三天都想不起来你的人类身躯。”

说到这里，立夏的表情越发严肃。

“没有灵魂的身躯，短时间内还能算是假死。但超过72小时后，就算你想回来，但已经彻底坏死的身躯也不能让灵魂驻留。强行留下的后果只是会让你变成丧尸，活死人。你的身体将会没有任何感觉，并随着时间逐渐腐败，变成一具有意识的骨头架子……永远无法解脱。”

随着藤丸立夏的话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拒绝成为骨头架子的杰顿时打了个哆嗦。而且在立夏的提示下，他也的确发现自己当时没有丝毫回到身体的念头。

而在这个时候，藤丸立夏也打出了致命一击。

“杰，你觉得在你出现问题的时候，灵脉是会优先保护你的躯壳，还是保护你的灵魂？”

他不说话了。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

灵脉只会保护与它建立的联系的灵魂，至于灵魂依附的□□——它只会在灵魂尚在的时候给予庇护，一旦灵魂自己抛弃肉丨体，灵脉更不会将被丢弃的人类身躯放在心上。

不会有灵脉去修复那个时候的杰的身体。

见杰由衷打了个寒颤，藤丸立夏也露出了微笑。

——嗯，关于魔术师其实有很多手段可以保存身体并维持活性的事，就先继续保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