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莉感觉做了一个漫长而凌乱的梦，像是被一小团雾气包裹着，不算温暖，但至少不会觉得寒冷，潮湿的黑暗与熙熙攘攘的恶念禁锢着她，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生命的火焰逐渐黯淡下去，它们难得温顺。

只是莱斯莉依旧不喜欢这股拘束感，她想要获得自由，哪怕代价可能是她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后果。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才从梦中惊醒，是被仓促的脚步声唤醒了。

“哒哒——”又或者是“咚咚——”

莱斯莉没精力去思考这脚步声更接近那种拟声词，反正很吵。

她勉为其难掀起眼皮，看到了杵在门口的人影，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不用猜就知道是劳伦夫人了。

莱斯莉太熟悉劳伦夫人了，她的身形，她的脚步声，还有她身上的气味，仿佛就算是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她在那里一般。

劳伦夫人边缘被从走廊的灯光镶嵌上一圈朦胧的金边，这种明快的色彩让莱斯莉回想起那温暖的拥抱和亲吻，她实在是忍不住去幻想，怀抱着着一丝期望看着门口的人，猜想劳伦夫人是担心自己才回来找她。

但很快莱斯莉就否决了这个过于天真幼稚的想法。

……毕竟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就算真的担心，也太迟了。

顶多……

劳伦夫人顶多是担心有孩子不明不白死在孤儿院给她惹上些麻烦，再轻飘飘一些的，便是担心这个月的津贴少领一份。

莱斯莉勉强支撑起身子，她觉得脑袋格外沉重，垂落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冷得想要打个哆嗦，但是因为蜷缩着保持相同的姿势睡了太久，身体还是麻木僵硬，幸而，那股寒冷也是慢吞吞的，她目前不觉得太难受。

恍惚之间，莱斯莉好像看到了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劳伦夫人的视线，还抬起双臂摆出了保护的姿态。

她真的觉得有点好笑，扯了扯嘴角，想骂句笨蛋，明明知道这么做是没有——

但是思绪在此刻断线了。

真的就只是短暂的愣神，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瞬间的清醒，很快，莱斯莉又坠落到梦境深处。

莱斯莉看着她，眼睫轻微颤了颤，像是被那朦胧的灯火刺痛了眼睛，眼角涌出了泪水，幸好现在她浑身湿漉漉的，就算肆意哭泣估计也看不出来。

心中泛起酸楚，她真的想要哭出来，但是莱斯莉明白，自己不是那个哭鼻子就会有人哄的小孩子了，泪水刚刚溢出，就自然而然的停滞。

“你……还活着？”劳伦夫人颤抖着发问。

莱斯莉微微攥紧了手，指腹正抵着一块锋利的瓷片，细微的疼痛，以及从割开的伤口流出的温热的液体，稍微让她觉得好受些，她张了张嘴，先是只能发出嘶哑的无意义的“啊啊唔呜”声，随即依旧是压抑的咳嗽声。

莱斯莉攥着自己的衣领，指甲都在脖子上留下了划痕，只是之前被掐出来的红痕遮掩下并不明显，她失去了平衡，单手可没法支撑起沉重的身体，她摇摇晃晃的，最后斜靠在了墙上。

莱斯莉眼皮耷拉着，平静地看着劳伦夫人。

先示弱，再认错，祈求她的原谅。

脑子理智地想出了最靠谱的方案。

是的，只能这么做，虽然劳伦夫人会用关禁闭和罚抄以及多分配家务来惩罚孩子，这些并不构成生命威胁，但是若是再说错什么话激怒劳伦夫人，她怕是真的要杀自己，莱斯莉没法确保刚刚的“小把戏”会再次奏效。

但是莱斯莉胸腔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有什么在她的心底酝酿着。

她没法……

一旦想到劳伦夫人有杀她的那个可能性，那些散发着潮湿与腐烂气味的恶念钻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忽然觉得好疼，浑身上下都刺骨的疼，她嘶嘶地吸了口气，想要求助，她觉得自己需要看下医生。

但是嗓子眼像是有什么堵住了，莱斯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痛呼声。

莱斯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缓了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喑哑着嗓子：“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我保证……唔……”

那些近乎尖叫的声音让莱斯莉头疼得厉害，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往日它们也经常会吵闹，可从来没这么剧烈过，不安与恐惧让莱斯莉下意识向劳伦夫人伸出手，但是劳伦夫人却因为她的举动害怕得连退好几步：“不——你、你——”

“……你在害怕我吗？”莱斯莉轻声问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啊？”而劳伦夫人颤巍巍地说道，近乎失声尖叫。

莱斯莉眼角轻微抽搐了下，这尖叫声倒是和脑海里的声音有片刻重叠。

她究竟是什么？

莱斯莉翻转手心，看着指腹上的伤口，猩红的血液和她的眼睛很像。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还有来孤儿院的义工和领养孩子的大人，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瞳色，黑色，蓝色，灰蓝色，棕色……

没有人像她这样有一双红瞳。

莱斯莉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人对她的若有若无恶意，因为她的不一样。

莱斯莉拇指抚摸着食指上的伤口，好像想要将它擦去一般，居然真的成功了，指腹上的伤口治愈了，只有残留的血证明刚刚的伤不是幻觉。

这让莱斯莉微微抬了抬眼眉，她为此感到错愕，她记得自己明明不擅长治愈类的魔法的。

但是清醒了一瞬，她又变回那个小女孩。

劳伦夫人嘴唇嚅动着，她在无声念叨着一个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