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读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十一假期结束，夏苒便正式进入江宁一中就读。

向来爱热闹的夏苒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攒局，只和朋友们交代了自己要离开翰林一阵子的消息，连外公那部分也被隐去，只说是父母工作调动，原因寥寥几笔带过，所幸大家也没有细问，只沉浸在依依惜别的伤感情绪中。

不过既然是过阵子就会回来，氛围倒也不算沉重。

直到坐在完全陌生的教室里，听着带有江宁口音的老师讲课，夏苒才如梦初醒般对这些日子以来的重大变故有了实感。

小县城的学校到底比不上翰林，但一中已经是江宁最好的学校。

因为借读的缘故，老夏托关系把夏苒安排进了文科最好的班级中。

以夏苒的水平，听江宁老师讲课竟然格外得心应手——这些都是翰林早已讲过的内容。

因为是后转来的同学，所以夏苒只能先被安置在最后一排，同桌是个名叫刘璐的女生。

她有着一头长直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额前一小撮刘海被夹板熨成不闭合的圆环，上面还留存着夹板浅浅的压痕。

老师在讲课时，她要么是在照镜子涂唇釉——那种双C中间却是实心的劣质大牌logo，要么是在桌下偷偷敲击键盘，时不时会冒出一阵羞涩的笑声。

夏苒忽然想起翰林的那些小混混们，再混也没有这样多的非主流意味。

她只能尽力忽略周遭的一切，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令老师头疼的孩子，到江宁就读后竟然变成了学霸一般的人物——因为翰林的讲课进度远超江宁一大截，所以夏苒听新课是几乎和复习没有区别，解题永远最快最准。

由此，文科一班出了个名号响亮的人物——美女学霸。

就连刘璐一起玩的混混朋友也听说了这件事，忍不住打听夏苒的长相。

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刘璐不耐烦，不过却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干脆道：“不如我把她叫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呗。”

混混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别看他们自己不爱学习，但看到学霸时大多两眼放光、仿佛看什么稀罕物件，别提这位大学霸还是传闻中的大美女。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叫她出来吃饭，”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扯了扯披着的校服，露出手腕处的彩色纹身，痞笑道，“只要你请得动，老子请客。”

“周五放学，一中门口见。”

刘璐轻吐了口烟，丢下这么一句便走了。

-

夏苒只觉得刘璐这两天对她格外勤快。

不过她对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与翰林孩子王一般的存在不同，江宁的夏苒仿佛被许诺白上身一般，疏离又冷淡。

所以即便刘璐百般讨好，她仍旧是淡淡的，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同学模样。

刘璐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察觉到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周五晚放学，直接拦住她，“请你吃个饭，一起走吧。”

夏苒没看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谢谢你，但不用了。”

“什么不用啊，新同学来了我们都请吃饭，这是同学间的情谊，”刘璐单肩挎上书包，吊儿郎当地抵住门，“走吧，请你吃饭，别不识抬举。”

“……”

夏苒不知道为什么，竟突然有点想笑。

眯眼看了看她，突然开口：“就只有你么？”

“不然呢？”刘璐有点虚，反问避开答话。

夏苒故作遗憾，“我还以为你会带朋友呢，那还挺可惜的，好不容易一起吃饭，当然多认识些新朋友比较好。”

“呵？没看出来啊，大学霸，你还挺会攒局？”刘璐乐了，这愿望岂不是正中她下怀，于是装模作样拿出手机打电话，“姐姐满足你，这就多给你叫几个朋友。”

“好啊。”夏苒跟在她身后，声音清冷，笑意不达眼底。

一中的占地面积很少，教学楼出来，没走几步便到了后门。

夏苒看着偏离主路的路线，毫无异议，不出声也不发问，刘璐好几次回头看她，确保人还在，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跟个傀儡似的，学霸是这样？

后门对着一片废品收货站，平时没什么人进出，所以这一片又称学生们口中的“老地方”。

即一些地下行动承包区。

夏苒老远便看到了烟雾飘渺的一片，果然，后门或站或蹲着四个男生，高矮胖瘦占尽，唯独披着校服低头蹲在地上男生是黑发，但是大背头的发型也让夏苒两眼一黑。

看来就是他们想见她了。

夏苒扯起唇角，声音带着审视的意味，“就是你们几个想见我？”

为首的背头男名叫杜宇，听到这声清脆的问话，下意识抬头看。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没有最近女生们人手一件的大卷刘海，没有刻板印象里学霸的惯用近视镜，甚至连书包都是干瘪瘪的。整个人插着口袋往那一杵，就这么漠然冷淡的审视着他，像是对他们这些好学生眼中的洪水猛兽司空见惯一般。

他莫名觉得这个眼神有点熟悉。

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站在一旁的矮子歪了歪头，从头到脚将夏苒打量了一番，很欠揍的模样，“呦，这是传说中的美女学霸？长得是不错，但是美女，你这书包这么瘪，回家不学习啊？”

“你懂什么？”瘦子吸了口烟，猛地凑近，吹了一缕烟在夏苒脸上，“文科哪有那么多要学的东西，理科才比较难，是吧美女？”

夏苒眯眼偏了偏头，却没躲开。

等烟散尽了，眼前才露出瘦子迷离又得意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同学，见过会抽烟的男的么，是不是迷死你了？

她扯了扯嘴角，也没答话。

啪——

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掌，扇得瘦子鼻梁上夹着的眼睛斜斜飞出去，正掉在杜宇的脚边。

在场的人都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住，不是他们反应慢，确实是没见过有姑娘家话都没说两句就动手的，对象还是四个大老爷们。

“你、你干嘛呢你！”刘璐大叫。

夏苒没理他，歪头好奇地问：“你头这么小，大脑容量一定很少吧？”

这一巴掌扇得瘦子血气翻涌，但是这么个瓷娃娃似的姑娘就这么瞪着清亮单纯的大眼睛望着他，表情很苦恼的样子，和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确实是抬不起手来。

瘦子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夏苒，一时也没想出该怎么办才好。

杜宇眯了眯眼，看到这个情形，愈发觉得熟悉。

直到这一巴掌扇完，他彻底记起——哦，原来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高傲、睥睨。

他笑出声，捡起眼镜递给瘦子，又将烟头扔在地上，走近些说：“你叫夏苒？”

眼风冷冷扫过，“我叫关羽。”

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知道我叫什么还问，说什么废话。

杜宇混不在意，眼神逐渐变得有趣，“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一起吃个饭，新朋友嘛，大家一起认识认识。放心，我请客，不占你便宜。”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夏苒没再找茬，婉拒道：“谢谢，但不用了。”

她转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