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鲜血不断淌出,她再看自己的手时,只有一片红,令人惊心。阵阵耳鸣后,也不知眼前又发生了些什么,只听那稳婆不停喊着人,“刀有没有?剪刀呢......”
“再不将这脐带快些剪断,这孩子也要失血了......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
巫辰昨日才将刀给了殷思,出屋时匆忙得不行,也未想着带出来......
不管了。
巫辰面色如纸却透着决绝,额间冷汗滚落着,一口咬向稳婆手边的长带,血珠渗出时竟也未觉恶心不适。
“靠.....你怎么用咬的。你这姑娘......”
稳婆被巫辰吓个不轻,边念叨着忙去处理,并将那婴孩拍哭出声来。
一声清脆婴啼。
不知怎的,仅这一声,骤然清醒间却也有些怔然,抬手只将侧脸颈间的血迹蹭得更花。
一片血红之中,原来不光有痛,不光是象征死亡。
竟会诞出生命。
稳婆朝外道,“詹大人,是生了个小姑娘,母女平安!”,她说着便将裹在襁褓内,却仍沾着不少血迹的女婴塞进巫辰手里。巫辰将女婴抱出门,已是围了不少人,皆是露出笑容喜色的。
她也不知,自己初生那日,旁人是否只在哭,未曾笑过。
巫辰也不知怎么哄这孩子,只好任由她哭个不停。门一开驿丞便冲进了屋,也不管那稳婆如何阻拦。
她只好抱着女婴去与同在门外的殷思说话,“溯理,你看......她身上好多血。”
殷思持湿巾轻触巫辰沾染血的脸颊,动作轻柔,生怕将她碰疼,笑道:“嗯,你也是。”
“你说,我阿娘,她也听过我的哭声吗?”
巫辰有些明知故问,她出生时,展夫人已过世一整个时辰,早早过了仍留有听觉的时间。
“我不知道。”殷思盯着她的神色看,也在强迫自己不去落泪,“阿颜若是好奇,改日去问问展夫人呢?”
“啊......怎么问?”
殷思道:“在梦里吧,定可问到。”
巫辰竟觉有道理,梦中曾见过许多陌生的人,说不定早已见过的。
“诶小姑娘!你给他看做什么......给这小孩儿她爹看啊!”,稳婆出了产室便又开始不断指使人,詹驿丞也跟在身后。
詹驿丞道:“夫人,可否为小女,取个名字?”
巫辰恍惚时只听驿丞问些名字什么的,有些含糊喃喃:“名字......我叫巫辰......”
“在下是问,可否给我女儿取个名?”,詹驿丞笑着问,觉出不对劲后忙改口,“也好也好......是个好名字。瞻辨古今,乌飞暮云沉......正如今夜,多谢夫人,多谢。”
......
*
“阿颜,我们先走,要晚些才可冲洗了。”
“你用殷氏腰牌进的驿馆吗。”,方才为不露出身份,刻意喊的殷思的表字。可话问出口,她才反应出,竟是自己出了差错,“哦,是我说了真名,不好意思哦。”
殷思边忙着理好随身行装,边笑道:“无事的,迟早会被发现。”
巫辰道:“这驿丞若是如实上报我们在此出现,恐怕他也将落了麻烦。驿馆内的许多人,同像由由芩州逃离去宣州的,方才那稳婆就是,像是商贾,不应有可住驿馆的官职。”
“做什么的商贾?”
“应是开花楼的,那人年纪不大,且看她穿着谈吐,也并非官家女或是修习佛道教的,有接生经验还完全不会医的人不多。她还嘱咐我,入了宣州需小心些,莫叫人中途抓了去楼里‘从商’。”
殷思道:“借住官员身份成疑,驿丞不会不知,许是装作不知情却暗中相助。看他为人老实守矩,方才的事又有许多人听见,那驿丞已是不得不报了......”
巫辰不知从哪儿将他的发带翻了出来,见他发上空着,只自顾自得跟在殷思身后,将发带绕于他的发间,而后不紧不慢道:“赶在府兵来此驿馆前,于别处先露了身份,应可避免驿馆被查检。”
恰巧行路时,因受追踪成乱,已和其余人的马车队失散,也可借此寻出他们会和。
殷思停了动作,回身问她:“去别处......闹事?”
“嗯,去你最‘喜欢’的,去花楼怎么样?”,她将喜欢两字刻意强调。
“......我怎么就最喜欢花楼了,我......我很听夫人话的,从来不去......”,殷思皱眉看他,似是极不愿听得她这样说,却因见了巫辰面上稍显出得意,故意挑衅,“看来又要委屈阿颜装作‘妒妇’闹事了。”
巫辰面无表情道:“哦,无所谓。”
“怎可无所谓啊......”
离开驿馆前,殷思特意去向驿丞询问出距此地最近处的花楼,更在旁暗示两人行马速度与到达花楼的大致时间,笃定詹驿丞应是又快速散播出消息的能力。
......
*
花楼绮户之前,一中年女子轻摇罗扇,眉眼含笑。却因见了殷思也要往楼里进,收了笑眼,换作疑虑道:“这位公子,且慢。”
“您来这儿做什么?”
踏入那乐坊,各类乐器有序陈列,几名男乐师身着月白长袍,束着墨色丝带,端坐在琴案前。原本见巫辰踏至,忙上来迎,却因见了她身上沾有血气,向后退却时仍未失温润气质,轻掩面竟有几分特别的柔美迷离。
殷思:“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