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两眼一瞪:“这里几时轮得到你说话?”
春云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这一瞪给瞪的缩了回去,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柴家的小主人......她说想听故事的......让我......我们一起过去给她讲。”
春云低声辩解着,奈何文雅根本不乐意听:“她说要听就听?这天底下有那么多人,满苏州的先生任她挑选,她偏偏挑了我家两个奴婢。一样的贱骨头!”
文雅的两弯细眉蹙着,似是两把弯刀,看起来越发凶狠。
“敢跟老娘玩花样烧房子,我看你也是活腻了。你不是想出去么?你出去呀?你的红契在我手上,你看你能逃到哪里去。等你成了流民,我看那群男人不撕了你。一个奴婢居然敢耍主人,我看是反了天了。”
宋瑾咬着唇,任由那尖利的话语穿过大脑,刻下一道道痕迹。
“如今柴夫人放过你们了,你以为这事就完了?我还没解气呢。你也该想想,如何让我也出了这口恶气。”
文雅坐在榻上,恶狠狠地盯着宋瑾。
“任凭大奶奶处罚。”
“好,我若说打死你呢?”
宋瑾抿着唇,眼中噙着泪:“大奶奶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打死奴婢不招来麻烦。”
文雅冷哼一声:“如今倒是学乖了,怎么不威胁我了?威胁我说打死你也要吃官司的,那柴夫人若是知晓,顺势再踩我一脚,也好出出气,你不是惯会这一套的嘛?”
“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可是文雅依旧没能放过她。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的很,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你,恐怕你将来都要骑到我头上来。”
说话间,一个眼神瞟向身边的杜鹃:“给我掌嘴,让她长长记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我油嘴滑舌。”
“大奶奶——”
随着“啪”的一声响,杜鹃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巴掌精准地扫在她的脸上,阻止了她的求情。
“让你打便打,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么?”
杜鹃捂着脸,挪着步子到了宋瑾面前,隐忍与无奈都落在对方眼中。
“啪——”
一个巴掌。
“给我接着打。”
又是“啪——”的一声。
宋瑾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个巴掌,只觉得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文雅终于出声叫停。
“你就给我顶着这张脸,在后院里转上三圈,让大家都看看,敢违背我的人,是什么下场,然后滚回食鼎楼做你的厨子去!”
春云扶着宋瑾出了紫竹苑,在后院里慢慢走着,遇上的下人无不侧目,当初有多羡慕,如今就有多嫌弃。
这世界现实的很。
等走至第二圈时,她们在梅林院门口遇上了二娘赵依柳和四娘叶问芙,宋瑾愣怔了一下,方才行礼。
“数日不见,怎的遭了这样大的罪?”
宋瑾扯了扯嘴角,发现连苦笑也笑不出来,她实在笑不动了。
“本是我自己自不量力,大奶奶罚我也是情理之中。”说完她看了眼叶问芙,她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样子,斜睨着看向宋瑾。
“多谢四娘当日搭救,若非那个汤婆子,只怕奴婢早已冻死在柴房了。”
“少来谢我,有人菩萨心肠,央我帮忙罢了,换成是我,断断不会帮你。”
宋瑾这才明白过来,是二娘赵依柳的意思。
“多谢二娘。”
“也别谢我了,大家都是苦命的人,唉......你往后小心些,别再惹大姐生气,不然有你的罪受。”
宋瑾再次谢过了,赵依柳催着她赶紧走完好回食鼎楼去,快到腊月了,天气阴冷的很。
春云充做宋瑾的拐杖,在后院绕了三圈后这才出了柴家,两人慢慢地一起朝着食鼎楼走去,路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射过来。
两人无言地走着。
途径苏州府衙时,一顶轿子落在前方,宋瑾放慢了本就很慢的脚步。
她看见季舒白从轿中钻出,鲜亮的官服外面罩着一件石青色灰鼠皮披风,从上到下严严实实,看起来暖和极了。
宋瑾结结实实感受到胸中那股恨意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势不可挡。
季舒白也没有想到一落轿便看到一张红肿的脸,那个人表情冷的像冬月的天气,陌生的很。
“文掌柜?”
季舒白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惊讶,可宋瑾依旧是站着不动弹,更不行礼。
他朝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着宋瑾:“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办错了事,受了责罚,不是什么大事。”
“这怎么不叫大事......”
好歹是熟悉的人,曾经也相谈过几次,可是最近......
两个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季舒白垂下眼帘:“有些事情本官爱莫能助,还请你以后少去接触保保,她还小,不懂事......”
“明白。”季舒白话还没说完,宋瑾已然应了下来,反倒让季舒白说不下去了。
良久,他转身,可是很快又回头来问:“你为什么改了琼英的结局?”
宋瑾木然地眨了下眼睛,冷冷道:“现实已经足够令人绝望,一个编出来的故事,大人还不许她有个好的结局么?难道各个都要像小人一样,终生不得脱困么?”
季舒白愣了一下,垂下眼帘,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春云看着季舒白离去的身影,抬头问宋瑾:“你刚刚为什么不求求季大人,他喜欢吃你的东西,你又受了伤,万一他......”
“没用的。”宋瑾断然拒绝,“他不是个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与其低声下气,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什么死地?”
宋瑾扭头看向春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来。
“他将来会帮我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