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当然不会不看。
他甚至专注地盯着姜清斐的手,生怕错过他一丁点动作。
在他的注视下,那双指尖处透着血红色的手,像是害羞般微微蜷缩,然后才捏着手掌半大的喷雾,找准喷雾口,对着他的伤口处,喷了又喷。
明显是没怎么自己处理过伤口的小少爷,喷雾喷的乱七八糟,药水也零零落落地洒了一大片在手臂肌肤上。
但没人说他不好。
毕竟伤者本人看起来好像享受其中,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姜清斐毕竟是有比别人多去医院的经历,皱着眉试探般开口询问,“那是不是要稍微揉一揉?”
他的淤青从来都是哥哥帮忙照看着的。要是没有哥哥,他能不管不顾,直到淤青自己自然好转。
班星黎看看姜清斐,又看看谢晏。骤然瞥见谢晏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心中骤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眼神暗示黎元思把手松开,自己拉着他退后几步,“那小斐,你帮他揉一揉吧?我们都不太懂这个。”
姜清斐:“……”
这算什么,提出责任制吗。
谢晏除了会时间停止,能不能时间倒转一下,他要撤回一下他说过的这句话。
但很显然,这不可能。
因为谢晏的心情好似骤然转晴,低着头,眼睛里写满了可怜巴巴。
不是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怎么连他也不会处理伤?
姜清斐头皮发麻,算是彻底意识到了自己说这句话的后果。
但他还想再试图挣扎一下,“要不然找找工作人员呢?节目组肯定有专业人员,我就不掺和了。”
班星黎一时间没想出要怎么搪塞过这个事,但谢晏明显在劝说姜清斐这件事情上,有着更为热衷的情绪。
所以思考的速度也比他要快很多。
“已经很晚了,就不要打扰人家休息了。”
好方法。
班星黎暗暗赞叹。
他怎么知道姜清斐最心软了。
只要搬出会打扰到别人这个理由,无论求什么事,都能十拿九稳。
果不其然,姜清斐的眸子里闪过犹豫。
迟疑好几秒,才终于松口,“……你先坐下吧,我去洗个手。”
班星黎彻底放心了,回自己床上前,路过拍了拍谢晏的肩。
把难言的话全都藏在这两下拍肩里了。
要知道,这喷雾的味道有多大。
姜清斐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愿意忍着这味道给他揉血化瘀,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谢晏很快也想到了这一步。
他侧头,不发一言。但微微颔首,算是对他帮助的道谢。
只几秒,姜清斐就从浴室中快步走出。
宿舍里没有擦手巾,他只能抽了两张纸巾,微微擦干手上的水痕,然后把自己的凳子搬至谢晏身侧。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揉捏是怎样个揉捏法。
只是照着哥哥的模样,依葫芦画瓢,把他的手臂横放在桌面上。
药剂已经微微干涸了,姜清斐便往伤口上又喷了点喷雾。他不敢再犹豫,马上用大鱼际肌处,按在大片淤青上面,轻轻揉搓。
他说话声音轻而细,像在哄小朋友,“痛的话就出声。”
谢晏当然不可能说痛。
能得到他主动亲近的机会少之又少,敢说句“痛”,恐怕小少爷就要恼羞成怒撒手不干。
谢晏怎么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发生。
……更何况,姜清斐的力道实在是轻。
放在他身上,跟挠痒痒没多大区别。
大概是太怕弄疼伤者,姜清斐的动作是轻了又轻。
谢晏不在乎伤会不会好,所以也更不会在乎他的手法、力度是否正确。只要他们亲近的时间能够更长点,对谢晏而言就是胜利。
他垂眸看着姜清斐青葱又瘦削的指尖。
白又细的指根,跟没接触过别的人似的,一不小心碰到他手臂的肌肤,就慌也似的微微一颤。
要不是谨记着还要给他活血化瘀,恐怕整个手掌都要光速离开他的手臂。
但他手指实在太长,软软搭下,就很容易肌肤相贴。
久而久之,姜清斐竟奇异发现自己好像适应了一点这样的距离。
连指尖也终于不再发烫,而是摆烂似的直接搭在他的手腕侧。
就在不自觉中,谢晏没发现,自己的嘴角都上翘。
而这一幕被在床上的班星黎尽收眼底。
好一幅团结友爱的画面。
他微微一笑,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