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事无绝对,人也是复杂的。
可他一想到那人对自己是何等的轻佻放荡,还是个流连花丛、阅人无数的好色之徒,还趁自己昏迷之时对自己为所欲为,做尽了下流事,他就仍然放不下这口气,只想杀了他!
心乱的不成样,门外却传来阿林的敲门声。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案几,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后,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阿林在门外快速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一封信递给他:
“大人,应天府来报,您之前玉佩丢失的案子另有隐情,这是地方呈上来的。”
沈卿钰攥着手中的信封,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朝阿林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拆开信封看完后,他静静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打开门转头看到被扫落在地的卷宗露出的一角,眼神变得更沉寂了。
就连何时出的门他也记不清。
直到“咻”地一声响起,烟花噼里啪啦的喧嚣声在耳边炸开,他才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天空。
元宵节后的热闹仍在持续,景都城这几日灯火通明、昼夜不歇,远处热闹非凡的街道叫卖声和行人交谈声不绝于耳,晴朗无云的夜空星河交递绵延不绝。
街道中央宝津楼台上,有艺人在表演武术杂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来回穿梭在屋檐和高台之上,扎起的长发飘荡在风中,英姿飒爽的样子让台下一众看客纷纷叫好。
他有些恍惚地看了好几眼,直到脚下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他低头去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地上哇哇大哭,身边是不知何时被他撞到地上的拨浪鼓。
沈卿钰蹲下身,想将她拉起来:“抱歉,别哭了,我赔给你——”
那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后,盯着他右半边脸,哭的更大声了,边哭边往后退:“我不要!你看起来好吓人,离我远点呜呜!”
沈卿钰顺着她的视线,才注意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墨水,他连忙抬袖擦掉。
这时从后面跑来一个妇人,一把抱住了地上的女孩,看了他一眼后,愣住了。
“事非所愿,实在抱歉,您是她娘吧?我把拨浪鼓的钱赔给你们。”沈卿钰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她。
“不用不用。”妇人爽朗一笑,然后捡起地上的拨浪鼓,“这个没坏,不用破费了公子!”
她怀里的女孩却还在哭,催促着她赶紧走。
妇人歉意地看了沈卿钰一眼,然后忙抱着怀里的女孩走了。
等他们走后,沈卿钰在他们身后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
“娘,那个哥哥看起来冷冰冰的,像是要吃人。”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
他耳中恍惚间回响起那道低沉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他愣住了身形。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前方。
直到手心一动,有什么东西被塞入手中。
他垂眸去看,是一颗包着漂亮糖纸的橘子糖。
刚刚走了的小女孩折返回来,对他甜甜一笑:“大哥哥,对不起,请你吃糖。”
在妇人带着善意和鼓舞的眼神中,小女孩害羞地捂着脸,朝着妇人跑去扑入她怀中。
等二人走后。
他站在街边,摊开手掌心,缓缓剥开层层糖纸将糖果轻轻放入口中,静静看着前方。
远处酒楼还在放着烟花。
光点慢慢碎在他眸中。
只剩下橘子糖的酸甜留在他喉咙里。
沉思片刻,他攥紧手心,转身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一路向西,进到最里面关押陆峥安的牢房,却发现看守牢门的狱卒们围在门口|交谈,其中一个狱卒还带着一身伤,各个满头大汗,神色焦急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那群狱卒看他出现愣了一下。
然后让开身形,显现出此刻空荡荡一片的牢房。
“大人,那犯人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