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安几乎瞬间就知道了那两根针的用处,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两个太监按住,动弹不得。
芳渡笑着拿起一根针,道:“这可是我们娘娘赐给您的,您就受着吧,可不能辜负了太妃娘娘的好意不是?”
白羽尘故意做出惊慌之态,看向宁太妃。
宁太妃掩唇轻笑,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他是你的侍卫,但本宫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受人蒙骗的道理不是?故而本宫赐他‘十指连心’,就是要以儆效尤,叫那些在御前当差的宫人都知道,行不忠之事的后果。”
十指连心,便是将针插.进指甲中,受刑后十指血肉模糊,不能碰水,指甲在短时间也不能暴露在外。
宁太妃提高了些音量,对圣辰宫内的宫女太监道:“你们也都来看看,也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这样才能学会了忠心。”
此话一出,白羽尘不由得心中浅笑。
权柄算什么?名声最要紧。
如若宁太妃惩戒御前侍卫之事传遍京城,她的名声便会被保皇派官员贬进尘埃里,世家与宗亲见保皇派躁动,为了万世利益,也只能换个领头羊。
只是此事欲成,还需板上钉钉。
思及此,白羽尘给魏九安使了个眼色。
魏九安领会,遂用力挣扎,挣脱两个太监后,连忙上前拉着宁太妃的衣角,叩首道:“还请宁太妃三思!且不论此事尚无实据。即使定罪,臣也该由皇上处置。大梁律法从未规定太妃可以惩戒官员。还请娘娘三思!”
宁太妃微笑着,道:“魏侍卫糊涂了,我这赏赐可是天家恩典,你还敢拒吗?”
魏九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便被按住。随后芳渡按住他的手指,将银针刺入了他的指甲里。
这细小之处最是让人痛苦不堪。魏九安疼得紧闭双眼,声线都忍不住的颤抖。
白羽尘深知他被用了十指连心后的不便,侍卫是要提刀剑的,伤了手,便不仅仅是不方便,还要被嘲弄是个无法护驾的侍卫。
他朝魏九安看去,魏九安疼得没了力气挣扎,唯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瞧着他。
白羽尘被他那样一瞧,便受不了了,道:“太妃,先帝在时,没遇过刺客。但就算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儿臣认为,也不该这样罚。您太妃的位置在那里,底下人无不敬服。就算真是他有错,可子矜无父母时常教诲,有时候不懂规矩,但这份心是好的,太妃您又何必曲解。若是实在要罚他,儿臣代为受罚,权当是儿臣用人不当吧。”
此言为了布局,但也添了几分真心。
宁太妃视若无闻,喝了口茶。
看着他十指血肉模糊,不断有鲜血从他指甲中淌出,白羽尘再也忍不住,上前护着他,道:“还请罚儿臣的用人不当。”
芳渡将长针拔.出来,带出血肉。魏九安双手还颤抖着,无力的垂在身侧。
芳渡一脚踹在魏九安后背,他无法支撑,倒在地上。
宁太妃抬起脚,踩在了他刚受过刑的手上。
血液涌出,魏九安痛得紧闭双眼、全身颤抖。
宁太妃的足尖碾了几下,微笑道:“《大梁律》也从未规定,本宫可以参政啊。”
她端坐上首,居高临下,极为轻蔑:“律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官员吗?你去朝堂上打听打听,是按律法刑事,还是按本宫的懿旨?”
宁太妃瞥了伏在地上的魏九安一眼,道:“行了。赏完了,该论罚了吧?”
魏九安强忍着疼,说不出话。
宁太妃朝着门口道:“来人。御前侍卫魏九安行刺圣驾、借机邀功。本宫念在其尚为初犯,从轻发落。拖下去,赐廷杖。”
魏九安瞳孔猛然一颤。
廷杖不仅仅是对受刑人的折磨,更主要是在于羞辱。更何况他还年轻,若是这时便被赐了廷杖,日后还如何为官?
魏九安叩首,道:“请娘娘三思。臣是皇上的侍卫,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该皇上处罚。再说刺客一事没有定论。臣斗胆,请一个公平公正。”
白羽尘也站起身,作揖道:“请太妃娘娘三思。他毕竟是朝臣,又刚入仕途,若是当众廷杖,可叫他日后如何立足?”
宁太妃瞥了白羽尘一眼,道:“怎么?本宫处置个侍卫,就让皇帝心疼了?本宫竟不知皇帝已经能为了一个侍卫做到颠倒黑白的地步了。真是有趣。”
白羽尘抬眸,依然道:“请娘娘三思。”
宁太妃没理会他,只指着魏九安,对着门口的侍卫道:“将他拖出去给本宫狠狠地打,没本宫的懿旨不准停下。也好叫他那些同僚们看看,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学规矩。”
侍卫们不敢不动,有几位还是认识魏九安的,上来押他时连道得罪。
两位侍卫把他拖到了屋外。这个位置,屋内的宁太妃和白羽尘正好能看见行刑的过程。侍卫们将他绑在行刑的长凳上,扒下他的外袍,只剩一件中衣,拿起板子,打在他背上。
那几位侍卫与魏九安有些交情,所以都没用力。但这一下接着一下,魏九安难免不痛呼出声,这里行刑的声响引来了宫人,一时间,在圣辰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围过来看魏九安受刑,议论纷纷。
还没打几杖,魏九安便受不住疼,晕了过去。
宁太妃看见了,吩咐道:“赐他盐水。”
芳仪本想开口劝说,但一对上宁太妃的视线,只好作罢。
她与芳渡也一起服侍宁太妃多年了,如今她要出风头,同在屋檐下,芳仪也不好说什么。
芳渡端来一盆盐水,毫不犹豫泼在魏九安身上,浇了他一身。
魏九安疼得颤抖,本想挣扎,但麻绳束缚使他动弹不得。
见他醒了,两旁侍卫继续用刑,迫于宁太妃的权势,不敢懈怠。
白羽尘看在眼里,痛在心间。也不管什么帝王颜面,直接跪了下去,道:“太妃娘娘,刺客一事尚未盖棺定论,您这样定罪,实在不公。再说了,若一直打下去,迟早是要出人命的啊。”
宁太妃闭着眼歇息,听着魏九安的惨叫声,倒是令她舒适。她手指遥指地上跪着的王含,道:“皇帝的意思是,这两位侍卫作证也不作数?那就奇了,为何皇帝只信他魏九安的,就是不信其他侍卫的?难不成,真是动了心思?”
白羽尘只是道:“子矜毕竟是儿臣的侍卫,就算他真有过错,儿臣也必然会处置。但如今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刑,这不成体统啊。”
宁太妃没理他,对芳渡道:“打了多少杖了?”
芳渡算了算,道:“回娘娘,三十杖。可还要继续?”
宁太妃扬了扬下巴,道:“你去问问他,知罪了吗?”
芳渡几步走到魏九安面前,拎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道:“娘娘问你,知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