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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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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晚晴面无波澜,只是扭了扭颈部,确认自己脖子还能动后,一脸无谓地咳出了嘴里的血,对那出手之人笑道:“不愧是重夫人,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有您风范。”

重夫人喝道:“你到底什么意思!穿成这副摸样...还在所有人面前晃荡,你到底在作甚?!”

重晚晴耸肩道:“我本就是女的,一天到晚装成男子才奇怪吧?”

这时,重夜长也走进了屋子,他步伐稳健而沉重,神态严肃,攒眉蹙额。

“晚晴,你这几日去了何处?”

“她能去何处?” 重夫人嘶声哭喊道:“八成是跑去哪里躲着偷懒了!家里出事时你在哪儿?你师兄的尸骨,至今都未找到...你突然跑回来,一身女装,当众质疑翊儿之死事有蹊跷,还为那邪魔外道说情,若是大家识破你身份...我都不敢想象...你是想毁了重家?!”

重晚晴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望了一眼重夜长,道:“父亲,带我去往生冢,我会如实告诉你,这几天我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重夫人立刻反驳道:“往生冢乃历代掌门清修之地,就凭你这不成器的模样,有何颜面踏入往生冢?”

重晚晴冷笑道:“我脸皮厚,不怕丢人。何况,到底是谁更没颜面,还没定论。”

“你...!”

见重夫人又起了掌,江粼立刻挡在重晚晴面前,几乎是同一瞬间,重夜长低声一喝,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随后,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重晚晴,随我去往生冢。”

语毕,重夜长转过身,大步迈出了房间。

沉默半晌,重晚晴挪步准备跟上,却被人拉住了手腕,回头一看,是江粼。

此刻江粼的神情是迷茫的,他好似也不懂自己为何要留重晚晴,重晚晴望了对方片刻,微微一笑道:“江粼,这是家事,你管不了。”

江粼无言以对,虽有迟疑,终究是放了手。

往生冢,隐于府宅后院的山洞,乃仙门重氏禁地,平日里除了掌门和掌门夫人,嫌少有人踏足。

这是重晚晴第一次来到此地。

沿着入口的狭窄洞道,一路往里走到尽头,展示在眼前的,是豁然开朗的岩穴,顺着石壁向上望去,那通天的洞顶足有百尺之高。几束阳光穿过石缝,刚好洒在刻有阵法的石地上。

重晚晴屈身,手指拂过阵法上的符篆,轻笑了一声。

“有何话,现在可以说了。”

浑厚的声音响彻洞穴,重夜长正襟危坐于石台,肃然地望着重晚晴。

“嗯...该从何说起好呢。” 重晚晴没有回看对方,只是负手起身,随意地开始四处踱步,她悠悠地道:“从母亲方才的反应看来,您瞒了她不少事。”

重夜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道:“她不过一介妇人,掌门之事,自然有她不知道的。”

重晚晴笑道:“那么,在父亲眼里,我是下任掌门,还是一介妇人?”

重夜长挥了挥衣袖,哼道:“咬文嚼字!你又怎能与一般妇人相比?”

“为何不能?” 重晚晴摆出不解的表情,反问道:“难道我不是女子?”

重夜长沉声道:“少主的身份,不允许你是女子。”

“身份与性别,两者何来的必然关系?” 重晚晴停下脚步,淡漠地望了对方一眼,随即,她拂了拂袖子,继续道:“罢了,我不是来与您相谈此事的。”

父女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不语,洞中冷寂,只闻滴水穿石的声音,响得格外脆亮。

“这个问题,我只问您一遍,” 重晚晴顿了顿,漂浮的视线终于不在闪躲,然后,她一字一句地道:“是谁杀了重翊?”

重夜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掷地有声地回了三个字:“传云坛。”

空气沉寂的间隙里,一滴落水声再次响起。

少顷,重晚晴缓缓抬手,遮挡于嘴前,开始不断轻笑,越笑越是抽搐,就连肩膀也不住地抖了起来,那诡异的笑声回响在石洞中,许久不停。

待她终于笑够了,重晚晴骤然收住勾起的嘴角,叹道:“我都不知道,父亲居然是个自欺欺人之辈。”

冷眼旁观着对方这诡谲的举止,重夜长的面容神态自若,不为所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淡淡地回应着。

重晚晴重新开始挪动步子,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聊些别的话题。这几日,我无意发现了一件趣事。临安城外有一片荷花塘,塘中常有水鬼作乱,翊哥哥带人多次捉拿,可没过几月,水鬼就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我就纳闷了,这水鬼乃溺水者所化,咱们江南之人,从小就通水性,横死竖死,也轮不到淹死吧。父亲,您说怪不怪?”

抛出这一问后,重夜长全然无回应,而重晚晴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有一次,我抓起了一只水鬼,觉得它瞧着眼熟,便心血来潮,用符箓在他脑袋上画了一朵荷花。之后呢,我就让翊哥哥把水鬼收入封魂石里,带回了往生冢。本来我还在想,这水鬼转世后,该不会生来就破相,脑袋上也有个荷花胎记。后来呢,我还真得又遇上了它,可有趣的是...”

说到此处,重晚晴停顿片刻,转眼望向重夜长。

“它依旧是一只水鬼,依旧潜伏在同一个荷花塘底,它脑袋上顶着的,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由我亲手画下的荷花符箓。与原来唯一不同的是,它沾染了更多的怨气,变得更加凶猛危险,能害人于无形。”

重夜长握紧拳头,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么问题来了,” 重晚晴张开双臂,神情亢奋地道:“到底是谁,把重氏弟子辛辛苦苦游猎带回的鬼魂,一次又一次地扔回了人间?”

滴水声响,人无回音。

“重掌门,回答我的问题。”

重晚晴盯着重夜长,语气冰冷。

重夜长回道:“若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步步追问?”

“我要你亲口承认!” 重晚晴忽然撕破嗓子,失态地吼了回去,“你给我说清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你如何做得出来!!!”

随着她情绪失控,大量灵力泄出,空气温度骤降,一片又一片的霜花,在湿润的石壁上蔓延开来。

“一次又一次地把怨灵散播人间,让其祸害百姓,你置生灵于何地?!一次又一次地让弟子斩杀怨魂,让其徒增愤恨,你又置亡灵于何地?所谓心怀苍生的名门仙家,就是你这副虚假模样?”

重晚晴抽出藏在布兜里的彼岸,直指重夜长。

“五年前,你开始劝我慎用彼岸,只因你想把鬼魂尽数收回重家,好让你能再次把他们放出来作祟人间!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听你的,若我用彼岸直接把他们送走,便不会让无辜的亡灵受尽折磨,一次一次地被你无情利用!你把我变成了帮凶,把所有重氏弟子变成了帮凶,你怎可以这样欺骗我们?”

“晚晴...” 重夜长垂下头,叹道:“果然,你也不能理解父亲。”

“...‘果然’,‘也不能理解’?” 泪水模糊了视线,重晚晴步步逼近,走到重夜长面前,哭泣道:“所以...就因翊哥哥也不能接受这个真相,你才痛下杀手?”

重夜长道:“说我杀人,你又有何证据?”

重晚晴怒道:“知道那夜发生何事的,又不仅仅是你们二人!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吗?”

“重晚晴!” 重夜长蓦地起身,喝道:“你与那黑袍鬼是什么关系?!你和重翊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你们是要一起造反,背叛我,背叛重家吗?!”

重晚晴手臂一推,把剑架在对方要害,厉声道:“重夜长,先背叛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你们这种无知之辈懂什么?!!”

重夜长怒然催力,一股浑厚的内劲猛然释出,直接弹开彼岸,把重晚晴震退了数尺。

“如今歪门邪道盛行,随便一个凡夫俗子都敢自称是除鬼术士,各式各样的符咒流入百姓之家,人人都能除鬼送佛。再这样下去,我等仙门还有何立足之地?若非我将凡人无法匹敌的邪祟散播民间,百姓又怎会需要我们,仰仗我们?!”

“你疯了?!” 重晚晴哭得悲痛欲绝,“百姓有自保之力,难道不是好事?即使世间不再需要修士,人就不能继续修道了吗?你告诉我,仙家兴起的初衷为何?只是为了让凡人仰慕?重夜长,你祸害苍生,还有何颜面去见重氏列祖列宗?”

“放肆!” 重夜长彻底愤怒了,“再敢直呼本尊名讳,你看我不剁了你!”

“好,” 重晚晴抹着脸上的泪水,不甘示弱地呜咽道:“你过来剁,就像你对翊哥哥痛下杀手那般,你把我也剁了。”

“我没想杀翊儿!” 重夜长顿然激动起来,“是他逼我的!最初他来质问我时,是我一时失控,错手伤了他,可我心里是愧疚的!那夜我寻他长谈,我都已经放下身段向他道歉了,可是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他无法原谅我所为之事,所以要离开重家。他是我最信任的弟子!他怎么可以背叛我?!”

“父亲...” 重晚晴无力地坐倒在地,“重氏弟子中,若有一人能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他都不配当仙门修士。我真不懂,你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或许...”

重晚晴举起手心,闭眼聚气,脑海里响起阵阵哀鸣,不出片刻,一团剧烈跳动的黑烟,便汇聚在了她手掌之上。

“我天生擅共情,即使你把怨魂藏在往生冢深处,我也会受到怨气的影响。这五年来,进出的怨魂数不胜数,都由父亲独自处理...你是否...早就被怨气侵蚀得没有理智了?”

重夜长仰天大笑,自负道:“我修道几十余年,怎么可能被怨气侵蚀?!”

“罢了...事已至此,你如何想,都不重要了。”

重晚晴把怨气收回掌心,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刻有阵法的石地处。

“此次我回来,只有一个目的:毁去所有封魂石,解救镇压于此阵法之下的亡灵。父亲,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你愿解开阵法的封印,我便倾尽全力,将所有怨魂送去往生;若你不愿解开阵法,我便把你所做之事,揭露于天下。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最后决定一意孤行,那么,重氏百年清誉,将由你亲手断送。”

闻言,重夜长震怒咆哮:“重晚晴!!!你敢!!!!!”

山摇地动,重夜长拔出佩剑,朝她疾速砍去。重晚晴波澜不惊,翩然一跃,轻松地躲开了对方的袭击,同一时刻,彼岸起舞,穿梭至其主人所落之处,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身姿娇小的女子。

银剑身上,长裙飘逸,重晚晴优雅地浮在空中,冷眼望着重夜长。

“论单打独斗,我没赢你的把握,但若只论保命,我是胸有成竹,毕竟,以我的身法,世上还没有几人能擒得住我。”

重夜长怒瞪着俯瞰自己之人,愤然地粗气直喘。

“那么,三天后再见。”

留下这句话后,重晚晴乘风御剑,穿出洞穴,离开了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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