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抬头之时,那算命先生已然没了踪影。
先生的只言片语虽是蹊跷,但对于本就没有头绪的梦回而言,去夷陵走一遭也未尝不可。
曾经的溺水阁主青冥,行踪不明近百年,已然成为了夷陵城的传说,他行事隐秘,性格难以捉摸,其大名在鬼城之中无人不晓,梦回虽能打听到不少关于青冥的故事,却没有追查到一丝与他下落有关的线索。
于是她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来到溺水阁前,用算命先生的符纸顺利破开结界,毫无计策地闯了进去。
可阁中除了凶猛异常的年幼孩童,哪有什么鬼市阁主的身影。
有趣的是,在枯荷的袒护下顺利离开溺水阁后,当初那神秘的算命先生又出现在了面前。望着对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梦回皱起眉头,沉声道:“溺水阁并无我所求之物。”
这一次,梦回有了戒心,这算命先生不仅身份不明,还暗中指引自己去闯虎穴,害她差点丢了性命,自然不能是可靠之人。
见梦回有所警惕,算命先生并不意外,她咯咯地笑着,道:“青冥的确掌握着灵体修复的秘法,但我可不曾说过,那秘法在溺水阁。”
梦回怔了怔,虽想反驳什么,可细细回想,对方的确无明言秘法所在。于是她轻叹一声,只能自认倒霉,毕竟在这世上,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哪都不缺,轻信陌生之人的信口开河,本就是病急乱投医的草率之举。
“罢了...”
梦回不愿再多言,转身意欲离去,却再次被算命先生拦下,对方露出诡谲的笑容,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话。
听完对方所言,梦回凝滞半晌,猛然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道:“不可能!我在灵虚岛修行多年,从未听过…”
算命先生打断道:“相信与否,所求之物,近在眼前。”
即便对方所言再不可信,梦回终究没法放下心中执念,于是她带着疑惑,离开夷陵,连夜驱车,抱着最后的希望,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而紧跟在其后的,是暗中为她护驾的枯荷。
枯荷本就想弄清梦回勇闯溺水阁的理由,知道梦回着急地出了城,更是好奇她要赶往何处了,然而与其截下对方当面质问,倒不如闷声不吭跟在后面,才好顺藤摸瓜,一探究竟。
不紧不慢地尾随数日后,枯荷越发觉得不对劲,一路似曾相识的沿途风景让他逐渐意识到,这条再熟悉不过的线路,从前自己往返无数次,再往前走下去,马上就要到姑苏了。
再度踏上灵虚岛时,枯荷感慨万千,掰指算算月份,他已有数年没来瞧上一眼了。
“该不会碰上谁吧...”
枯荷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此时已是深夜,林中水气萦萦,草里虫鸣啛啛,他侧坐彼岸之上,浮于低空之处,一边跟着前方带路的梦回,一边遥望着远处的一栋屋舍。
屋舍隐在夜色中,藏于枝叶后,除了几道依稀可见的烛光,全然看不出其完整的轮廓。可即便如此,枯荷心里也清楚的很,那是太学院院长的住所,草堂。
“话说回来,现在住在里头的,好像是江粼和小不点。”
想起那一去不复返的松文,枯荷更是沮丧了,他撇过脑袋,不再看那叫人伤感的屋舍。
他们一路往丛林深处走去,离学院校舍越来越远,本还依稀可见的灯火,逐渐被淹没在了夜色之中。
灵虚岛其实很大很大,即便是当年顽皮捣蛋的枯荷,也没能细细探索过岛上的每一寸角落。太学院里所有的屋舍,书阁,庭院,都集中坐落在棂星门的那一侧,而岛上的另一侧是繁密的丛林,也是院长严令禁止深入的禁区。
正所谓触景生情,从前来此求学时的回忆涌入脑海,枯荷变得心神恍惚。
那时他一无所知,了无牵挂,逍遥自在;而如今他知晓前尘,因缘未了,即便逍遥依旧,却再难自在。
当他从惆怅中回过神来时,眼前的梦回忽然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