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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指引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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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的奔波让琳娜身心俱疲,明天就要上课,她直接回学校宿舍,打开门,飞扑到三平米的单人床上,瘫成薄饼。

被褥柔软,躺在上面像是陷进柔软的云朵中,琳娜连根头发丝都不想多动弹。

等卧底任务完成,她一定要躺棺材里睡上个十年。

半梦半醒中,门锁咔哒作响,胡桃木门被推开,有人进入宿舍。

完全听不出调子的响亮哼唧声从远方飘来,琳娜痛苦地掀开眼皮。

室友塞西莉大声哼着跑调的歌,走到床边,随意地往她这瞥。

“啊!”

短促的尖叫声成为歌曲的休止符,塞西莉虾子般往后弹,脸也和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透。

“你你你……在这干什么!”

琳娜从枕头底下扒拉出上周刚买的板画集,头也不回,举着板画集冲塞西莉晃了晃。

“正打算看书。”

塞西莉认出是最近流行的画集:“哦哦,这个呀,我这周在剧院旁边的书店看到过。”

“剧院?”

“嗯,我这几天去剧院听歌放松。”

“一个人?”

“不是,和我那蠢笨的未婚夫。”

塞西莉脸臭起来:“那家伙真是傲慢又无礼,要不是我买不到剧院门票,他又正好能拿到,我才不想和这家伙出去。”

贬低完未婚夫,塞西莉又谈论起那部戏剧,演的是骑士爱上贵族小姐,最后带贵族小姐私奔的故事,这类故事一向很受欢迎。

“唉,真想体验戏剧和书里面那种自由的、不掺杂利益的爱情。”塞西莉感慨道。

爱情啊……

琳娜抿唇轻笑,把书放到一旁:“睡觉吧。”

烛台的灯火被熄灭。

这几天太累,叫琳娜久违地做起梦。

梦里是和她差不多高的精致楠木桌,她踮起脚尖,仰头去看桌上的裱花蛋糕。

“宝贝,八岁生日快乐。”

父亲将她抱起,安置在高凳上,他刚从教堂那离开,身上的圣袍还未换下。

桌对面站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是琳娜的母亲,她替丈夫挽好圣袍宽大的袖子,免得蹭到奶油。

“脏也没关系的,柜子里还有好几身。”父亲嘴角噙着笑,东张西望,然后捂住琳娜的眼睛。

“孩子还在呢。”

“没事,她看不到的。”

两个人亲昵许久,琳娜快急哭的时候才停下。

“好好好,我们吃蛋糕,吃蛋糕啊。”

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一家三口手牵手,父亲照例念起饭前祷告词,感谢光明神为他们带来的美好生活。

祷告完毕,琳娜吹灭蜡烛,闭眼许愿。

“许了什么愿啊?”

“不能说,这是秘密!”

“是是,这是我们琳娜的秘密。”

父亲大笑起来,他坏心眼地往琳娜脸上抹奶油,母亲则捂嘴笑,拿帕子替她擦干净。

一切都幸福得失真。

她记住前半段,潦草带过可怖、粗制滥造的后半段。

身为血族的母亲没能演好这部温情家庭片,在琳娜生日过后的某一天,血红瞳孔和能咬断人脖子的锐利獠牙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家。

穿着神庭圣袍的父亲大叫着后退,要砍死母亲和她这两个“怪物”。

在泡过圣水的斧头挥向她时,母亲扑过来,咬破父亲的咽喉。

铁锈味、圣水味、血腥味和可笑又一无是处的爱情混杂,浓郁的像是翻滚的肉汤。

恶心的气味把琳娜挤出梦境。

天色微亮,她躺在床上平复,用手背揩去眼周雾气。

她翻身去看窗外的朝阳,晨光一寸寸地挪移,照到绵软的被子上。

塞西莉被她翻身的动静吵醒,揉眼起身:“现在要走吗?”

“嗯,今天早上有团体训练课,去训练场吧。”

琳娜简单洗漱,望着水银镜中的自己。

她的五官综合父母的优点,随着年龄的增长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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