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先生,很不幸,您所说的这些都已经发生。”
易寒停止了逗弄小蝙蝠的动作,也正了神色,静静地看着戴伦,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确实十分敏锐与聪明。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或者说,人类又该任何对抗这些强大的恶魔。”
戴伦在此时能够感觉到一种无力,光是听到神父口中那用言语所描述的圣战他便已经感觉到一种震撼,随即便是无力。
人类的传承早已遗失,但血族这种以血脉传承的力量却并不会,他难以想象未来两个种族对上时会是如何,或者说,以如今的王国,他们根本不会反抗,约莫是妥协,牺牲平民的性命去讨好血族。
“戴伦先生,这也是我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所在,将古老的传承延续,授予人们自救的力量。”
戴伦看着面前平静地叙述着一切的神父,他的目光悲悯,虽然只是静坐着,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与发上,他仿佛是注视着众生的神明,掌控着世间的一切,只是看着便让人心中清静,觉得安心。
“神父,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如你所言那般,拯救这世间的生灵,带给人类希望。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的小宠物究竟是不是血族。”戴伦恢复了往常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指了指神父膝上的小蝙蝠。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重要呢,在我眼中,你们都是一样的,无论人类,抑或是血族,都是世间的生灵。”
“神父,我明白了。您真是一位伟大的人。”
无神论者戴伦医生行了一个标准的教礼,表达他的敬意,像是这样能够真正将世间一切都平等以待的人是何等的稀少,至少他无法平静面对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种族存续的生物。
艾里安原先只是安静地窝在神父的膝上,但是他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震惊,不是因为他们猜测出了血族的现状,也不是小神父的豪言壮语,而是他对待血族的态度。
真的能有人类以如此平和的态度对待血族吗,不是将他们视为异类、恶魔,而是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这个神父见识的太少,没有经历过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肯定得恨死血族,肯定是这样的。
“嗯?怎么不饿了,还傻愣在那里。”
艾里安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点了点,气愤抬起头看到的是神父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行吧,他也不是很生气。
他给面子地开始吃午餐,吃饱了就飞到他的肩膀上开始睡觉。
“神父,你要用点葡萄酒吗?”南希拿着一个杯子来到了易寒面前,晃了晃酒瓶子。
“谢谢,南希小姐真是个慷慨的人。”
南希摩挲着下巴,看着面前倒了一杯葡萄酒的神父,说实话,他跟那些她见过的神父还真不一样,那些人都遵循着苦修禁欲的修行,对酒这种东西更是避之不及。
这位还真不一样,啧,他肩膀上那只小宠物也很特别,按理说蝙蝠不都是倒吊着睡觉的,怎么这只反倒是躺着睡,倒是跟他的主人一样,都很……特立独行。
午休结束后,课程继续。
第一天的课程是最基础的课,只是对于术法的理论讲解,还有最简单阵法的讲解与学习。
晚霞落入教堂中,孩子们都收拾好了东西,戴伦医生则拿了书册找到神父请教一些问题。
格桑背着小书包兴奋地走着,旁边的温蒂则垂着眸,认真翻看着自己做的笔记。
“温蒂,你这样走路会摔跤的哦,而且我妈妈说过,走路看书对眼睛不好。”
手中的书笼上了一层阴影,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格桑,收起了书本,浅浅一笑。
“谢谢你的关心,格桑。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要变得强大,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我也想像神父一样,帮助其他人。”
在余晖的照耀下,温蒂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熠熠生辉,带着无限的憧憬与向往。
格桑愣了愣,随即换上了灿烂明媚的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成为像神父那样厉害的人。所以,我也会努力的,可别被我超过哦,天才。”
“哼,想得美,我才不会给你机会呢。”温蒂轻哼一声,抱着书加快了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之下不断被拉长,路上的镇民见了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妈妈,我回来了!”格桑小跑着飞扑到埃德里夫人的怀中。
“哎呀,宝贝,今天跟神父学得怎么样?”埃德里夫人温柔地揉着格桑的脑袋。
“嗯,我学到了好多东西,以后就由我来保护妈妈。”
“你小子,还没学多少呢,就飘了。”埃德里先生重重敲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头。
“唔……爸爸,你可别小看我啊。”
“呵呵呵,好了,你们两个,进去吃晚饭了。”埃德里夫人捂着嘴轻笑着看父子俩打闹。
温蒂抱着书看着旁边温馨和谐的埃德温一家,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的,她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有救回来,她只有爸爸,但他对她很好,就算没有妈妈她一样也很幸福。
“温蒂,回来了,今天怎么样?”佩洛兹先生笑着接过了温蒂身上的书包。
“嗯,我有努力学习。以后也会成为让爸爸骄傲的人。”
佩洛兹先生叹了口气,微微蹲身,看着温蒂,“温蒂,爸爸没想那么多,你也没必要有什么压力,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温蒂的眼眶有些微热,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嗯,我知道的。”
但她希望爸爸为她骄傲也是她发自内心的愿望,她没有比其他任何人差。
简单的晚餐之后,在微弱的烛火之下,温蒂认真地画着上课时教授的阵法,基础咒语在书页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那个她已经能够熟练绘制的阵法,她将手放在上面,仔细感受着,想要找到上课时神父讲的那种感觉。
笔绘的阵法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温蒂感觉到自己手心的热意,她睁眼,看到了手心中那一团小小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温蒂伸手想要触碰那团光芒,手指刚刚触到,那光芒便消散了,她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像神父那样厉害呢?
格桑在吃完晚餐后,拿出了神父给他的书册开始翻阅,书上的那些剑招映入脑海中,他拿起短剑来到了外面。
月色洒落在大地之上,映出了一个正在努力练习的小小身影。
教堂之中,戴伦医生解决完疑惑之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夜幕已经降临。
“玛恩神父,你就这么给他喂血不怕感染什么的吗?”戴伦看着直接抱着神父手指喝血的蝙蝠,发出了疑问。
艾里安气愤地瞪着对面那个家伙,什么叫感染,他哪有那些普通蝙蝠身上的脏东西,他肯定是在针对他,狡诈的人类!
“哦,也对,血族进食的话,如果愿意,是可以让伤口恢复如初的,不过……这是因为什么呢?”戴伦自言自语着就离开了教堂。
“好了,别气,回去了。”
感受到背上的轻抚,艾里安原本的怒气一下就消散了,飞到了神父的肩上,安心地窝着睡觉。
*
课程的学习进度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最基础的绘制符文到凝聚力量,再到术法的使用。
温蒂一直都是学习最努力,也是最好的学生,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就掌握了易寒整理的教材书中大部分的基础术法,就算是孤身对上一只吸血鬼也足以应付。
格桑则一直在训练体术的道路上前进,在符文术法的修行上他只是学会了最基础的内容,对他来说,这些都过于晦涩难懂了些,他时常在想,温蒂是怎么把那些连读都读不通的东西都背下来的。
其余大多数人的修行进度都是差强人意,大体上都差不多,除了戴伦医生专注于学习治疗的术法,按他的说法是他的学习能力有限,只想专心学些他感兴趣的。
教堂外面的草坪上,温暖灿烂的阳光洒落,多数人都在树荫底下,唯独格桑一个人在太阳底下苦哈哈地挥剑。
艾里安在茂密的树枝中躲着懒,懒洋洋地看着树底下拿着书本盘腿坐着的一行人,他已经连带着听了几个月的课了,感觉再这么待下去他都快学会那些教廷的光明术法了。
他的伤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走呢。其实这里的生活条件也不怎么样,不如他华丽的古堡和舒服的大棺材,可是小神父的血真的很好喝,回去的话应该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软饭了。
但是回去的话他应该也不至于饿死,毕竟要找点优质的血仆什么的应该也很容易,可血仆什么的,能有神父这么下饭的脸吗。
回不回去呢?回去的话说不定又只能一个人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了,一个人……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刚刚还耷拉着纠结的艾里安立马拍着翅膀窜到了树底下神父的肩膀上,不远处的格桑收起了短剑,快速地跑到了树荫底下。
温蒂收起了书本,从一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块布铺好,将午餐一一摆好,南希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考虑到有很多小朋友,她还带了不少果汁。
“今天午餐有什么好吃的?”格桑满头大汗地坐在草坪上,温蒂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丢了块汗巾给他。
“蔬菜粥和面包。”温蒂将盛好的粥和面包递给格桑。
“是我妈妈做的哦。”安娜探头,俏皮地笑着,脸上满是自豪。
“竟然是凯恩斯夫人的手艺,难怪那么好吃,她可是镇上最好的厨娘。”
格桑惊叹,这可是他平常都吃不到的美食,他一手喝粥,一手塞着面包,最近训练量在不断加大,他吃得也更多了,总是很容易饿。
他很快就解决了手中的午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惹得其他人的哄笑,他也没心没肺的跟着一起笑。
“神父,你家贝贝怎么只喝你的血,别人的就算凑到面前也不碰一下。”
格桑看着对面一手拿着碗喝粥,一手喂蝙蝠的神父,十分好奇,按理说他们相处也差不多好几个月了,怎么小蝙蝠就是不跟他们亲近呢。
他还记得上次玛恩神父有事不在,眼看着到吃饭时间了,他就划了道小口子,想给这小家伙喂血,结果它倒好,看都不看一眼就拍拍翅膀飞走了,他感觉自己被它嫌弃,肯定是的。
“他确实不怎么亲人,也没办法,或许这是他的性格吧。”易寒轻轻笑了笑,捏了捏吃饱喝足瘫在他手中的蝙蝠。
“这样啊,不过不合群可不是什么好的性格……哎,干嘛?”格桑还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温蒂拉了一下。
“咳,你可别说了。”温蒂给格桑使眼色,他却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究竟怎么了?”格桑满脸疑惑地凑了过去,低声询问。
“神父的宠物……是血族。”而且还可能是那些高等阶血族,最起码得是伯爵及以上的血族,不然不可能会有蝙蝠的形态。
温蒂说到最后面几个字,声音极低,不细听根本听不清,不过格桑最近因为训练,五感都变得十分敏锐,他清楚地听清了那几个字。
“什么?!”
他的声音快压不住了,所幸被温蒂一拧,立马收了声,他悄悄瞥了眼一边的神父,很好,还在逗蝙蝠,没发现。
“叫什么叫,我们这里也就你不知道了吧,谁叫你不好好学理论知识,连这么明显的事都发现不了。”温蒂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温蒂,你也知道的,那些东西我真的看不懂啊,跟鬼画符似的。”格桑蔫蔫的,他也想学啊,可能真的是天赋不足吧,他确实学不会。
“行了,我们也没嫌弃你啊,喏,这个给你。”
“诶,这是?”格桑拿着被塞过来的一块普通的石头,也不算普通,上面细细刻着很多符文。
“我做的,你可以镶嵌在短剑上,能够增幅剑上的光明术法。”温蒂双手抱臂,将脸撇到一边。
“谢谢。温蒂,你也太好了吧!你真是世上最善良美丽的姑娘。”格桑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温蒂,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块石头。
“你,你可别说了,闭嘴吧。”温蒂脸上泛起一丝微红,还有些热,她转头用手捂住了格桑还想说话的嘴。
格桑被捂着嘴,还有些疑惑,“唔唔”的想要说什么,被温蒂一瞪,立马偃旗息鼓了。
见到俩人闹腾的模样众人都习以为常了,只是看着笑笑。
热闹的午休时间,阳光下的少年们笑容明媚纯真,朝气蓬勃,易寒垂眸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边的笑意不自觉间流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
一天的课程结束,易寒收拾好书正想离开教堂,一行衣着华丽的人就出现在了教堂的门口。
一个像是领头的人拿下了头上点缀着珍贵珠宝羽饰的帽子,走进了教堂,停在了易寒面前,弯腰绅士地行了一礼:“请问是尤弥尔?玛恩神父吗?”
“是我,不知道先生你寻我有什么事吗?”易寒面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像是真的关心着这位陌生人的忧虑。
“马萨尔勋爵大人想要请神父你去一趟他的庄园。”
马萨尔,是附近最有名的一位富商,拥有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因为向国王捐赠了一笔不菲的财富而得到了一个名誉爵位,这样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找他这个小神父做什么。
“先生,能烦请您说一下此行的目的吗?”
“当然了,神父。唉,我们庄园里最近失踪了不少的仆人,找遍了庄园,最后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都被吸干了血。”
“我们家大人贴启示找了不少的血猎和骑士,结果都失败了,还有好几个都……听闻神父您曾经十分轻松地击杀了好几只吸血鬼,所以想来请你。放心,如果您能除掉那些东西,报酬一定少不了。”
“好,那就麻烦先生你带路了。”易寒放下了手中的书,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讲经台上。
“好,神父请。”
易寒被请到了一俩十分奢华的马车之上,那位先生则坐在另一侧。
“玛恩神父你可以喊我罗伯特,我是庄园的管家,在庄园里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喊我。”
“那么可以请罗伯特先生说一下最近庄园中发生的事吗?”
易寒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移动的景色,右手轻抚着衣袖下的手腕,逗弄着躲藏在袖子里的小蝙蝠。
“当然。在不久前,我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仆人,原本以为是那家伙去哪儿偷懒了,问了不少人,都没人看到他,就让其他仆人找他,最后……
在花房里找到了他,他躺在花丛中,身体干瘪枯瘦,让人几乎认不出来是他,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极深的齿印,所以我们才认定是吸血鬼干的。这样的事,在之后几天发生了好几起,庄园里变得人心惶惶,不少仆人都辞了职。”
罗伯特仿佛是想到了那天所看到的,双手捂住了眼睛,语气带上了几分颤抖。
“唉,至于那几位血猎与骑士,他们在庄园之中住了几天,原本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那一天晚上……那一天晚上,他们都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甚至,甚至连尸体都……都……呕……”
似乎是回想起来那天残忍血腥的场面,罗伯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那些血液他们打扫了整整一天,那些尸块连拼合都做不到。
“罗伯特先生,没事吧?”
罗伯特伸手接过神父递来的手巾,他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与关心,让他的不安缓解了几分。
“没事,谢谢你,神父。”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原先因快速行进而显得有些颠簸的马车此刻停了下来,一声尖利的马鸣声响起。
“先生们,庄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