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广成子回话,兀自答曰,“截取一线生机,我必奉行。”
广成子笑脸微僵,斥声“不知好歹”,摔袖离去。
其他人自知此时也对云霄无能为力,跟着大师兄的步伐离开。
唯有燃灯上坐骑仙鹿后,又笑着来了一句,“道友前日还为殷商效力,今日又入西岐,所敌皆是同门,莫要伤了一家和气啊。”
云霄懒得跟他虚伪,只说,
“我尊师命,自然问心无愧。”
她说罢,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出阵自去。
尽管嘴硬说问心无愧,真出了阵遇到闻仲闻太师,云霄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叹道,
“师尊法旨,令我投身西岐,抱歉了闻师侄。”
闻太师面色凄楚,惶惑的问,“师祖也放弃成汤江山了吗?”
云霄摇头,劝慰他说,“圣人万劫不灭,天地大劫尚且不能影响圣人,人间的王朝兴替岂能说放弃?师侄自幼入金灵师姐门下,还是应当谨记自己是修士,莫要忘了本心。”
“吾受国恩,官居极品,以身报国,理所当然。”
他历经三朝,忠于这个王朝的信念已经融入骨血,放不下的。
闻仲对云霄拱了拱手,转身骑着墨麒麟离去。下次再见,就是敌军了。
云霄只身去了周营。只因早有消息传回来,姜子牙待她无比客气。本该设宴相迎,向她介绍营中将士,却被云霄拒绝。
只言今日变故太多,待她休整一日,后天破了阵,再认识也不迟。
如今武王身陷红沙阵已有九十日,云霄能破阵,在姜子牙眼里比什么都重要。对她的话无有不应。
仍旧是找了个干净营帐,安安静静,云霄坐在蒲团上,脑中却是思潮涌动,不得清净。
尽管在战场上做出了选择,可真正过了那个时间段,她还是难以全心全意的接受。
她问自己,这个选择真的对吗?元始到底看中她什么?
对昆仑,对祂的恐惧似乎已经镌刻在本能里。云霄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达成元始想要的目的。如果不能,她会如何?身死道消?还是……变得不再是她?
云霄不敢去回忆异化的感觉,只要动念,似乎她的身体就会变得不一样。最初是身体,血脉,然后是元神,如果连意识都变得不再是她,那么她又是谁呢?
她不知道……
*
休整了一日,云霄在姜子牙的陪同下来到红沙阵外。
十天君仅剩的红沙阵主张天君出来与云霄见礼。
叹道,“本来师姐若是开口,我二话不说就该撤了阵法。奈何我十天君已有九位死在西岐,师姐我……”
“我明白。师弟请去布阵,我自入内。”
云霄表示理解。他们本是同门,现在一个有师命难违,一个背负着结义兄弟的仇恨,便是无法善了的。
“师姐请。”
云霄入得阵中,发现此阵精妙,与她的九曲黄河阵有些相似。都是按天地人三分,置身其中,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又内藏红沙三斗作为攻击所用。
张天君到底顾念同门之谊,没有立刻动用夺命的红沙。而是留给云霄师姐看阵。
她走到深处,见阵中心有一王族,一鸟人,一三眼真君,具是昏迷不醒。
三眼的自是杨戬,王族应是周武王,鸟人云霄没见过,大概又是阐教弟子。
然而除了这三位以外,紧挨着他们,还有……一堆藕?
红沙阵里,怎么会有藕呢?
云霄想不通,她的注意力情不自禁被那堆藕吸引。拿起来一根来看,没错,真是一堆藕。目测还是仙品,淡淡的金色,莲香扑鼻。只是长得不甚整齐,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再仔细看看,莫名还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她看得出神,未料身下突然传来一慵懒青葱的少年音,道是,
“你如果馋了,我建议你还是吃我的右腿,右腿比左腿的口感脆得多。”
云霄第一时间警惕,灵诀已掐稳,待循声望去,才发现说话的竟是一节藕。
那节藕圆圆短短,看着像个脑袋,还长出了眼耳口鼻。见云霄看过来,藕的脑袋翻了个白眼,挥动一条右边长胳膊似的藕,从另一边的胳膊上掰断一截,大概是左手的部位,放在嘴里开始啃。
“咔嚓咔嚓……”
嚼嚼嚼,声音清脆,连续不断。
起猛了。看到藕在吃藕。
“你哪儿来的呀?”
藕人抬眼看她,明明是瘫在地上,五官也不甚清晰,偏偏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狂傲之感。
云霄一脸古怪,“你们莲藕精都自己吃自己的?”
藕人没有反驳莲藕精这个称呼,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啃着自己的左手臂,一边咔嚓咔嚓,一边说,
“我在这里被困了九十几天,又没人说话,除了吃藕还能干嘛?”
“左臂最甜,右腿最脆,腰的九孔排列最整齐,加热炖汤最粉,我师父吃了都说好。”
藕人说着,“呸”的吐了个藕节,才继续吐槽,
“啧,老头子还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不脆的藕怎么能好吃嘛。”
云霄一时没绷住乐了。什么精怪啊,还把自己吃出经验来了?
“你这样说,不怕你师父听到了教训你?”
藕人继续嚼嚼嚼,“怕个卵子,难得小爷看你顺眼,等我出去了请你吃全藕宴。”
“也不是不行。”
云霄看了看手中的金藕,不知是不是被对方一直咔嚓咔嚓的感染了,她竟也生出两分对这藕的食欲。
打住,自从被元始污染,她有时都觉得自己不像人了。
云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哪——吒——”
藕人拉长语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