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一点一点长大的,而是突然长大的。
在麦当劳工作的第五天,陶屿这样想。
平心而论,经理排班也算公道,她来的这几天,除了健康证自己花钱办了,别的基本都是在店里解决的,包括但不限于吃饭充电上厕所,局促是局促了点,好在为房车省了不少水电。
除了每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腰有点酸,小腿有点麻。
这是难免的,因为擦所有桌椅都必须半蹲下去,在后厨炸鸡炸薯条更是整半天都得佝偻着腰,如果排到这一天负责卫生间,那基本就守在卫生间门口了,隔一会就得去拖一次地,烦不胜烦。
工作间隙也是不能坐的,陶屿站在店里的透明橱窗前面发呆,外面就是广场和马路,能看到流动的人群和飞驰而去的时间。
这大概就是那个“CC”所说的轻体力活了,确实也没什么不好,白天工作的时候陶屿很放空,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店长来过一次,还夸陶屿对顾客很有耐性。
其实并非如此,当陶屿坐在房车的桌前努力做图时,这种耐性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修改次数在增加,结款的时间在拖延。
“不是说甲方很好说话吗,这个已经改了……四遍?”
虽然四遍也不夸张,但毕竟一张成稿也只收三百啊。
“没办法,我在中间也很难做啊,人家一直说你后面的成图都很模板,没有第一次效果好。”
“那不是按你的要求改的吗?”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对方一句话结束了纠纷:“你再改改吧,我去帮你争取一下提价。”
陶屿很欣慰,一个外包公司也有这么像人的时候。
画稿改了又改,夜已经深了,陶屿想到明天还要上早班,心下郁闷,徐南知就在这个时候发过来消息。
徐:“我要吃麦当劳.JPG”
陶:“禁止吃麦当劳.JPG”
徐:“你还不睡。”
陶:“在改稿……”
短暂的安静之后,徐南知说:“好巧,我也是。”
与徐南知聊多了之后陶屿才知道,她一直都有副业,而且收入大概比主业更可观,但代价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处理客户的问题,所幸她的工作时间没有那么严格,又有园林相关的专业背景,做得比陶屿轻松些。
“只能说都是辛苦钱罢了。”
徐南知又说了几句:“我继续了,你早点休息。”
陶屿回了晚安的表情包,鼠标却没有休息的意思,一个图层一个图层切来切去。
“哎,先做到这里吧。”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陶屿把电脑合上,脑袋昏昏沉沉,有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洗漱过了,陶屿把外套脱下,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算去床上躺下。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外有人。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的控制面板前,陶屿看到监控里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围着自己的车转悠。
那一刻,陶屿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独居的女生害怕的东西有很多,所以有些人还会专门准备上男人的衣物挂在门口,想用虚构的男人来震慑一个起了贼心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一种习得性无助。陶屿是在车里生活,所以并没有这么操作过,但是此时看到外面的黑影,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黑影已经转悠了一阵了,刚刚她在车厢里敲键盘的声音想必他也听见了,陶屿把监控回拉,发现十一点之后,这个男人陆陆续续在她的车边来过三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抽着烟,第二次是鬼头鬼脑地从窗前探视,第三次就是围着车走动观察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来者不善是肯定的。
陶屿和监控里的人僵持着。
直到她看到这个人向车后走去。
后备箱?她反应了一下,立刻想到,后门有爬梯!
陶屿迅速关了房车里的灯,随着灯灭,一起都淹没进了黑暗里,但打开的监控中,那个男人的行动更加清晰。
男人在车门附近看了又看,还动手摸了一下,再一转眼的功夫,他已经走到监控的死角去了。
陶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地到床上去,贴在车厢上听着,是的,有人在登门,他正在试图上后爬梯。
几乎是一瞬间,陶屿就做了决定,她先狠狠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后车门,发出一声巨响,让外面的人吓了一跳,然后冲进卫生间关了车顶的换气窗,紧接着回到驾驶座,立刻启动了车子。
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她隐隐听见了外面的骂声。
车子启动了,她打开远光灯,借着后视镜看到了后面那个没上到车顶男人的动作,正气势汹汹地要向驾驶座走来。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迅速给他没被鸭舌帽遮住的正脸拍了一张照。
停车场车多,她的速度没有男人快,被他追上了,男人狠狠踹了一脚车后杠,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陶屿已经一路开出去了。
心跳得很快,但还算镇静。
回头看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陶屿导航到了最近的警局,本来有些犹豫,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未必能立案,但这个人对其他的女性一定是个隐患,她决定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