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柜门，里面是两套女士罗裙，淡紫色，扣子被丝线搅在一块。

林晚晚拿出来看了看，她多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这样子看起来像全新的，心里松了口气，躲在屏风后面给自己换上。

翠玉在旁边帮衬她，换的时候也发现了问题。

“不是说没有女人过来吗？怎么会有女士服装？”

主仆二人一起将衣服换完，有些惊讶，林晚晚对着铜镜照了照，意外地合身。

翠玉挠了挠头。

“怎么看起来像王爷特意给您准备的？”

林晚晚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也不完全确定。头发还湿着，只好放下来擦干，簪了朵花在上面，就这么别散着跟翠玉一起出去。

掀开帘子，玄谒已经坐在了正厅的暖榻上，旁边放着熬好的药汁。

林晚晚闻到了药味，一边将头发别到耳后，一边道：“王爷这喝的还是高医师开的药吗？”

“嗯。”

玄谒当着她的面，将冒着热气的汤药一饮而尽，浓稠的绿色汁液很快剩了个底儿。

林晚晚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喝完就拿起一方手帕，干干净净地擦嘴。

心里微微浮动起些许涟漪。

要说他也是真能吃苦。

一过来她就闻到了微微的苦涩气息。

想不到他居然就这样情绪不变地喝了下去。

换重复可做不到。

心里这样想，便张嘴问。

“王爷，你喝这些苦东西的时候，心里不会难受吗？”

玄谒让来福把汤碗收走，看着她干净而好奇的眼睛，心中一动，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林晚晚便听话地坐了过去，翠玉等人见状识趣地退下。

玄谒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平静道。

“习惯了。”

“从小喝到大，小时候知道喝这个能续命，巴不得多喝点，可惜药锅总是三不五时地被小太监抢走扔掉，想多喝也没有。”

林晚晚知道他以前在宫里待遇不好，可没想到连药都没得喝。怪不得幼年她染病后身体每况愈下。

“皇上难道一次都不为你做主吗？你多少也是个皇子。”

“我生母原本就只是个掌灯宫女。”

玄谒摸着她的手，和她淡淡说。

“生完我后，蒙恩晋为嫔，但还是会被头顶的妃子、贵妃们欺负。”

“皇上为了掌控权力，讨好贵妃们的家族，又不得不百般纵容。”

“没几年，她就染了伤寒，一病而去了。”

玄谒现在还记得最初待在额娘身边那几年，额娘会给他堆雪人、剪年画、捏糖人。被位高权重的妃嫔们欺负后，会教导他一定要在宫里学会忍耐。

“小谒，咱们不比其他皇子皇孙，没有娘家可倚仗，你平时多让着点其他兄长弟弟，不要和他们叫板。”

“被打疼了额娘给你呼呼，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心疼，在外面会没命的。”

额娘死后，没有了最后的依靠，那些皇子皇孙越发欺辱他，甚至太监宫女都敢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玄谒其实并不是懦弱的性格，有过反抗，还将领头的太监手指割掉，但结局是被打得更狠。他的腿疾就是这么来的。

阉人往他腿上倒滚烫的辣椒水，不顾他的哀号，将他一个人关进废弃的仓库十几天。夏日炎炎，苍蝇爬满他全身。腿上的肉腐烂，他米粒未进，饥肠辘辘，高高的窗户下，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不想变成个彻底的废人，就只能认输，忍气吞声，所以他求饶了。

一路走来，玄谒其实清楚，这样的处境其实一直是父皇默认的，也知道在皇权下自己反抗不了，父皇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所以他早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只是担心死后牵连来福，还有王府的一干老小，被拿来给他殉葬，所以一直苟延残喘。

只要他正常死亡就可以了，久病难医，最后走向生命的终结。

指给他王妃，不过走走形式，让天下人知道皇上圣明、胸怀宽广。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晚晚会给他治病，会改善王府环境，会像一个不会浇熄的小太阳一样，整日干劲十足地带着大家往前走。

这样太阳一般的人让他动容。

也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标。

林晚晚听着玄谒说过去的故事，听着大小太监们将他关进仓库，不给他吃饭，还屡次在门口嘲讽辱骂他，心里的熊熊怒火再也忍不住爆发。

气得一跃而起。

站直道：“那太监现在还在宫里吗？我真想好好收拾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