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六小心推开木门,不想让声音吵到陶家父女二人,赫连牵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
屋外月朗星稀,有浮云几朵,比屋子里要亮堂得多,六簙应该是怕晚上门窗进风冷着自己,所以关的严严实实。
借着天上撒下来银白的月光,陶小六看清了赫连的神情,那双眼睛比起刚才,要清明许多,眸子里点点亮光,不知怎的,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更让人流连。
“此情此景,若是有烈酒一坛,那便更好了。”赫连盯着月亮,冷不防说出这句话。
陶小六:“……”贪酒贪得,昏睡醒来还惦记着呢。
他捏捏眉心,无奈道:“等你病好,一定允诺。”
赫连空桐抱着手臂,冲他不屑道:“生病才更要喝烈酒呢,挥发一身汗,好得快。”
陶小六:“谬论,不清醒加上不清醒,头该疼了。”
赫连轻声哼笑:“谁说我不清醒?如此小病,对我——”们江湖人来说,内力御寒,小病小灾根本排不上号。
要不是为了有理由留下,谁会让病气入体。
陶小六好奇他未说完的话,问:“对你来讲怎么样啊?”
赫连:“……对我造不成威胁。”
陶小六笑了,这就像是幼猫在挥舞软软的爪子一样,空会给自己造势,傲娇得很。
赫连大概能猜到他在笑什么:“别笑啊,我真的很清醒。”
陶小六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眼注视着赫连空桐的面庞,看似玩笑,却无比认真道:
“那,我是谁?”
赫连空桐脱口而出:“司空六簙。”
陶小六那温柔的表情仿佛有一瞬间空白,不过很快就用笑声掩饰过去,“看,还清醒呢,你认错人啦。”
赫连空桐没有说话,心底有一丝丝失落,随后偏过头去:“是啊,认错了。”
他踱步向前,在距离陶小六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来。
那落寞的背影是如此孤寂,瘦弱单薄,身边好大一个空缺,好像就该有个人站在他身边。
“司空公子,斯人已逝,还是尽快走出来的好。”
陶小六知道现在这么劝人家就跟拿着刀往伤心处扎似的,但是不管是在溪水中将他捞起来时,还是夜晚从梦魇中惊醒时,那迷茫和希冀过后只剩忧伤的双眼,都不想看见了。
“斯人已逝。”赫连空调细细嚼着这四个字,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感让他无声笑了起来。
半晌,陶小六便听到了那毫不留恋、豁然开朗的声音:
“你说得对!是该发展第二春了。”
陶小六:???
神特么第二春,说好的迷茫和忧伤呢?!
……
北宫离的上任仪式虽然被赫连空桐破坏,但还是顺利接管了武林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没多久就已经习惯。
不过那一日赫连空桐大胆妄为的行动总是挥之不去,他来清天门大闹一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人不是他杀的,他就是来澄清一下。
但若真不是他杀的,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动司空六簙?那个在武林比武大赛上白衣翩跹、一剑破万法,肆意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
现下他只剩最后一个猜想,那就是司空六簙没死。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清天门没有找到的尸身,魔教教主否认的谣言,迅速替换的盟主之位,还有无法说清的半年比武之约,都是看似在维护武林平衡与自己的盟主之位,其实串起来就根本找不到之所以这么做的前因后果。
他因为闭关知道的太少,接触的也太少,像是一个自我束缚的虫茧,需要被剥离才能看清这个世道的真实面貌。
北宫离需要去找一个身在局中、了解这些年武林情况的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人合作,逃离这个茧房。
北宫离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最信任的师父,玄历。
玄历常年穿着褐色旧袍,束发用的是随手折的木枝,他是个很固执的小老头,喜欢侍弄花草,可随手摘叶飞花,化叶片为刃。
虽然平日里教学尖酸刻薄,但也是倾囊相授,一点不藏着,是个护犊子到是非不分的长老。
武功学得最拔尖的便是北宫离,玄历平日里没少关照,用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来讲,就是“北宫离是老夫最得意弟子,这小子武功比年轻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上一个得到年轻有为评定的,是掌门仇淼座下弟子,司空六簿。
而在众多弟子中,北宫离实力只在司空六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