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细眉被描了一遍,眼尾与唇瓣都被染上红色胭脂,右边眼睑下方画了一枚小小的花钿,散开的头发更添一丝懒散与媚态,大红的衣裳与妆容相辅,世间难寻第二者。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陶小六也难逃挪不开眼的咒。
面前的人眉宇间似乎有一丝丝不耐,陶小六因为那一点蹙起,马上回过神:“司空公子,在下赢了壶酒……前来送你,可愿赏脸。”
先前高台上的表现赫连一览无余,本来就还在疑惑陶小六为什么不要大奖,直到现在他拎着酒过来。
“专门为我拿的?”他明知故问。
陶小六顿首,也不拐弯抹角:“与其他人一样,我也为我心上人。”
打直球啊……赫连脸微微发烫。
灯芯烛火从纸糊的灯笼里照出暖洋洋的光,点点晃动的光斑映在水面,映在佳人面庞,那双眸子像是用天上的月亮揉烂了装点过的,流连百转。
陶小六无声无息牵住了赫连的手,下了桥,直到走到灯火稀落,人迹稀少,只有灌木丛中点点萤火。
“这里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陶小六走到一个位置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晚些时候,村民放的灯会从上游飘到这条小溪中,陶桃说会很壮观。”他拉着赫连坐下来,打开醉桃仙。
比先前喝的味道更浓郁,赫连想。
“我们就坐在这里,边喝酒,边看灯。”陶小六把酒坛子递到赫连手边,眼睛盯着远方。
赫连空桐对于送上门来的美酒向来没有抵抗力,抓起罐子就仰起了脖子。
有一股热气窜上脑子,胸口温热,吐出来都是氤氲湿气。他很喜欢这种感觉,钻心的暖和。
二人之间谁也不先言语,静得只有远处噼里啪啦的花火声。
赫连空桐想起来,就算司空六簙不失忆,他们可以这样什么事也不做、就坐在一起的时间也非常少。六年前相认之后,一年也就一次吧,明面上是武林两大势力的交战切磋,暗地里,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鲜少有的静谧时光。
一大早就在青萝山险峰上假装不死不休的较量,每个人都得使出全力攻击周边的山啊石头啊树什么的,动静越大越好,这样就不会有除他们之外的人靠近这里,中午累了就把藏在落花台的美酒美食拿出来享用,之后再易容偷偷下山,在山下的镇子上玩上几个时辰,有时候听书,有时候采买,晚上做一些那些老家伙们绝对想不到的荒诞事。
不过以上都算是好的情况,更多时候是用力过猛,自己的真气紊乱,寒毒毒发,司空六簙在落花台帮他压制,出于某些两人不愿意提起的过往,只有司空的血才能做他的药引。
这过程往往漫长又难熬,身体里好像有虫蚁在啃咬,他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浑浑噩噩到人都分不清楚,像是个被下了软骨散的废人,人尽可欺。
赫连都不敢想当初自己如果是这个状态被乌兰笑丢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大多数时候赫连醒过来,已经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身上一件衣服都不剩,被司空六簙禁锢在怀里,拼命汲取一点温热。
从现在往前数三个月,就是那时候二人断了原本就不多的联系,叫叶寄云送去的消息一概没有回复,赫连只当是清天门那段时间事多,又或是出于某些原因不便回信,以免被发现,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然后……谁知道再有消息,就是重量级,直接说人死了。
只能说,人在无语气极的时候真的是会莫名其妙笑出声的。
陶小六听见赫连突然笑出声,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赫连空桐不加掩饰,脱口就是一句:“在想我那早死的混蛋夫君。”
陶小六:“……”
“是什么很难忘的事情吗?”陶小六不肯把头转回去,有些执拗地追问。
这下可就把赫连难住了,确实难忘,死而复生之人难忘极了。不过听这人的语气……怎么酸溜溜的呢?
思及此处,赫连脑袋里那些焉坏的想法又蠢蠢欲动,他说:
“想起来以前,我那亡夫也是像今天这样,费尽心思给我寻各地的美酒喝,不过你和他有一点不一样。”
一声不吭的陶小六还是竖起了耳朵。
赫连空桐:“他不会控制我喝多少。”
他凑在陶小六耳边带点小骄傲的说。
陶小六:“……”
人肉眼可见的耷拉下去了!
陶小六起身,准头就要走,赫连才发觉这人脸皮薄,此刻懊恼地要回家了,他立刻抓住还未走远的衣摆。
陶小六脚步不稳往后坐去,身前压上来一片酒气,将他扑倒在地,头发末尾浸到溪中,碰上了终于从村子里飘出来的河灯上。
一个甜蜜又辛辣的味道渡进嘴中,占据整个口腔,香味在鼻尖缭绕难以散去,两片温热绵软的唇贴在自己唇瓣上,轻轻舔舐吮吸。
赫连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