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赋将钥匙挂在墙上，“这些都是你表哥给你买的东西，我只是帮忙提进来。”

她弯腰换拖鞋，这才发现自己的拖鞋落在了霍骁然家里，暂时不得不穿昨天那双棉拖鞋。

言赋进屋，打开电脑，修改刚才在超市发现的论文数据问题。

邢思雨走到门口，撑开袋子扫一眼，嘟囔道，“给我买的？我不是告诉他要回家住几天？”

言赋改完，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郑好发来的。

郑好：【我把孩子送到兴趣班了，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言赋：【你都有孩子了？】

郑好：【我大学毕业不久就结婚了，孩子已经四岁了。】

言赋：【祝福祝福，高效的人生。】

郑好：【你和霍骁然没要一个？】

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言赋就看不懂了，言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言赋：【要什么？】

郑好：【孩子啊】

看到她的回答，言赋一口水直接喷出来，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机屏幕上的水。

言赋：【我们就是邻居。】

言赋：【他有女朋友的。】

郑好：【什么？有情人终成邻居？】

看到有情人三个字，言赋目光颤了下。

郑好：【可他上学时那么喜欢你。】

言赋不知道怎么回，也许高中那会儿确实喜欢吧，可那份喜欢不可能持续这么多年，尤其她还那么对他。

就是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现在的不喜欢才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言赋：【以后别这么说，都过去了。】

郑好：【好吧，下周末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吃个饭？】

言赋：【应该有。】

郑好：【那就下周见？】

言赋：【好！】

周一，中午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想起来下午有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言赋去咖啡店买咖啡提神。

有了上次的经验，言赋这回很顺利地下了单，她坐在离吧台最近的椅子上，观察着来往的人。

进来一个扎双辫的姑娘，她点了杯焦糖玛奇朵，然后不断张望着外面。

没几分钟，又进来一个男孩，两个人穿着情侣短袖。

女孩见到男朋友，亲昵地挽住男朋友的胳膊。

男孩子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杯奶茶，“看看这是什么！”

女孩惊喜地接过：“草莓奶昔味儿的，刚才店员不是说没有了吗？”

“这是我变出来的。”

“讨厌！”女孩子在男孩肩膀上轻轻砸了一下，又互相依偎在一起。

言赋看得眼热，曾经也有人，满心欢喜地捧着奶茶给过她惊喜。

可她没有珍惜。

记忆中，高中那会儿，奶茶店没有普及到现在这种，走两步就是一个奶茶店的程度。

那天是学校为上一届高三举办的毕业典礼，由于管的不怎么严格，队伍里，很多女生手里都端着一杯奶茶。

那个时候，她和霍骁然因为座位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言赋在女生中是个子最高的，站在最后一排，她的目光稍微一偏，就能看到站在台阶上的霍骁然。

霍骁然长得好看，站在班级的队伍前面举牌子。

等到校长讲完话，队伍解散后的第一时间，霍骁然跑到一个女生前面，两人说了什么，她没听到，只看到霍骁然和那个女生有说有笑。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就放学了，没上自习的缘故，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言赋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走在学校那条繁华的人行道上，她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往家走。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木然地回头。

霍骁然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握着吸管，正一脸笑得递给她。

他笑得坦荡，就好像两个人没有闹掰，就好像换座位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好像那些伤人的话，她没说过。

可霍骁然没有眼前这个男孩幸运，他没有得到她的笑脸，只有一通无端的脾气。

言赋冷冷地看着那杯奶茶。

接过。

下一秒，重重摔在地上。

刹那间，奶茶盖子摔得飞到马路中间，路过一辆车，快速将盖子压成薄薄一片扁平的纸。

奶茶渍也溅得到处都是。

霍骁然眼底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随着她的动作。

碎成一片一片的苦涩。

言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知道不应该那样，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只知道，从站在队伍里，霍骁然对那个喝奶茶的女孩子笑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做了。

看到他的落寞，言赋卑鄙地发现，自己心里舒服了好多，有一种成功报复别人的快感。

仿佛打翻奶茶还不够，言赋将积压了很久的情绪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她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霍骁然垂眼看她：“言希儿，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我讨厌你，讨厌你的所有，讨厌你买的奶茶。”

好像还是不过瘾，言赋着魔一般，一脚踩在地上圆滚滚的珍珠上，直到那些黑珍珠烂成碎渣子。

“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请你不要作践自己，恶心我。”

说出这句话时，言赋心里咯噔一下，耳边有个声音冒出来。

一直重复一句话。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像是在嘲笑她，看，她这种人，注定失去所有。

言赋的所有行为好像一直在验证一句话，她的母亲刘丽指着鼻子骂她的话。

“你就是个天生贱命，留不住好东西的。”

十五岁的言希儿就那样站着，她感觉脚下轻飘飘，好像，巷子里所有的风能都穿过她的身体。

这次，霍骁然像是妥协了一般，低头良久，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然后，他慢慢蹲下，单膝跪地。

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抽出来一张。

一下一下，擦干净她白色运动鞋上，淡褐色的奶茶渍。

再将倒空了的奶茶杯扶起来，不厌其烦，将她踩碎的珍珠捡回杯子里，用纸吸干净地上一摊奶茶。

然后起身，将收拾好的垃圾塞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