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涧涧随之笑着,却心里微微一动。这看似简单的善举,真的没有猫腻吗?她不由得在心里怀疑,商人重利,从不肯做亏本生意。
席间的谈话很快转向诗词歌赋与儒家伦理,裴涧涧心中无奈,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依旧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的酒坛,心中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喝掉了半坛青梅酒。平日里她最多喝三五杯便觉微醉,今日却出奇地没有半分醉意,反而觉得头脑清醒,神志清爽。
她心里不禁赞叹这酒的妙处,不仅味道好,还不易醉人。心念一动,裴涧涧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学会这青梅酒的酿法,回头给宋母、母亲和祖母送去,定会让她们喜欢。”
慧娘见她走进厨房,误以为她是来帮忙的,急忙挥手催促她离开。
裴涧涧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是想向姐姐请教青梅酒的酿法。”
慧娘的神色立刻变得柔和,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带着几分欣喜和意外:“若是你真想学,明日过来,我教你便是,何必这么客气。”
裴涧涧被慧娘的热情感动,心里生出几分亲近,却也不愿占人便宜,犹豫片刻后说道:“姐姐既肯教,我心里感激不尽。只是总不能让你白费心血,我想付些酬劳,以表谢意。”
这话一出,慧娘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和错愕,随即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你们是阿珠兄弟的朋友,我教你却要收酬劳,岂不是将我慧娘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裴涧涧见状,心里顿时慌了,暗怪自己言语不当,连忙软语哄道:“姐姐莫要生气,我只是怕占你便宜,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拜师学艺本就该有个酬谢,若日后我学成开铺子赚钱,岂不是占了姐姐的秘方?这点酬劳,也是应当的。”
慧娘听她这么一说,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怒意也悄然消散:“你倒是想得周全,怕我误会你的好意。”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便不再推辞。不过这可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咱俩的情分。”
裴涧涧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应了。
......
日头偏西,二人才回到客栈,裴涧涧主动问起青州案件进展:“今日他们提到的李氏盐行,我觉得不一般,你怎么看?”
宋淮神色一变:“确实不一般。”青州盐量紧张之时,还能大量售卖食盐,这些盐是从哪来的?
他继续道:“如今青州灾情已经明了,刺史吴霄是否贪污还在查,但这个李氏盐行,倒像是条新线索。或许真能顺藤摸瓜,揪出青州的硕鼠。”
裴涧涧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略带迟疑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今日和慧娘说好了,接下来她要教我酿青梅酒。”
宋淮闻言,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怎么突然想学酿酒了?”
裴涧涧罕见地没有立刻回话,她垂下眼帘,静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抬起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就是想学,万一将来我出师了,还能靠这门手艺谋生呢。”
此刻她不知她这话竟是一语成谶!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但内心深处的波澜却难以掩饰。曾经沈玉琪尖酸刻薄的话语在耳边萦绕,骂她和哥哥都是魏国公府的“废物”。裴涧涧当时还能骄傲地反击,因为她清楚,沈玉琪也不过是世家尊荣下的寄生者,没什么真本事。可如今,听到普通百姓对世家的不满,裴涧涧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除了这个‘魏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我好像真的一无所有。”她的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她也想试试自食其力。
宋淮静静看着她,眼中的情绪略微波动了一瞬,旋即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既然案件有了新线索,我和祁安需要处理。原本还担心你一个人会觉得孤寂,如今有慧娘陪你学酿酒,我也放心了。”
空中沉默了一会儿,裴涧涧突然听到他低声道:“你酿的第一份酒,能不能先让我尝尝?”
她一愣,满脸的错愕写在脸上,望向宋淮那平淡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就这么相信她?她从未接触过酿酒,甚至连一丝信心都没有,宋淮却像是在毫不犹豫地期待着她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