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转移话题:“今日你升官,怎么不见你喜悦?”
宋淮面色依旧平静,许久,淡淡道:“皇上擢我,也许是一时之需,未来如何,难以预测。”
裴涧涧心中猛地一紧,这是宋淮第一次与她提起朝堂之事,深藏在字里行间的复杂情绪令她心生不安。
她不由得想起父亲曾言:“君上所赐,皆为天恩;若君意有变,一切皆可覆手为云。”这话在她耳边回响。
大熙初建之时,内忧外患,北羌频频侵扰边境,她的祖父与伯伯们受命出征,沙场无情,皆壮烈殒命。尽管裴涧涧未曾亲历战火,她仍能想象那场战事的惨烈与无情,令人不寒而栗。
如今,裴家只余裴父一人独苗,太祖感念其家族忠诚,特封为开国公,世袭侯爵,曾几何时那是何等荣耀。
而今,天下太平,风云变幻。政治之风逆转,朝廷开始整顿世家,众多世家子弟皆忧心忡忡,坐卧难安。
在这诡异的长安城,朝堂风云变幻无常,连裴涧涧这个后宅女子也感到一阵窒息,更遑论那些与君主接触的近臣。
突然,宋淮将温热的手心附在她手上,裴涧涧心中一阵柔软,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他面上温和的笑容,“如今,咱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便是最重要的。”
裴涧涧不禁莞尔,是呀,紧张有何用?最要紧的是她现在很幸福
“走吧,我们去看看母亲那边准备得如何,兴许还能帮上些忙。”
......
祠堂内气氛庄严而肃穆。
堂内四壁雕梁画栋,漆木色泽光亮,堂中供奉着精致的祖宗牌位,牌位上黄丝绸包裹,字迹苍劲有力。
宋母先是细心摆好新的清酒、鲜果与糕点,随后带着裴涧涧与宋淮点上香,虔诚地祷告,恭敬之情溢于言表。
裴涧涧注意到牌匾中刻着的,皆是宋家核心长辈的名讳,不由好奇问道:“为何祠堂中供奉的最长辈者乃是你曾祖父母,其他家族之人却不见踪影?”
“祖宅尚有一座祠堂,待有机会,定当带你前往一叙。”
裴涧涧心中一动,回忆起青州花船上的闲聊,宋淮曾提及祖上乃是江南并州之人,起初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下看来却非虚言。她试探着问:“在并州?”
宋淮点头。
裴涧涧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懊恼,这次下青州时明明路过并州,却未曾祭拜祖宗。但一想,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停留便也释怀了。
宋家列祖列宗你们可莫怪,她明年清明节定要去并州,恭敬祭拜。
......
主院正厅,热闹非凡,家中上下皆沉浸在喜庆之中。
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布置菜品,细致入微。宋母手中握着丝线,耐心教导裴涧涧编织当下流行的手链,和颜悦色。宋淮与父亲则在一旁低声交流着朝中事务,神情严肃却不乏亲情。
今日,宋淮得官升迁,宋母给家中仆从皆发放银钱,整个家中从外到内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桌上,红烧肉、蒸鱼、清蒸鸡、八宝饭等佳肴齐备,个个寓意深远,寓意年年有余、富贵团圆。宋父拿出新酿的桂花酒,香气清新甜美。
四人皆欢愉地享用着丰盛的午餐,气氛融洽。
饭后,裴涧涧与宋淮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后面跟着一众丫鬟小厮。
院中的白玉兰树上仍余些许树叶,斑驳地映照在青砖小路上。桂花树的枝叶间点缀着金黄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阳光慵懒,与这初秋午后恰如其分。
裴涧涧回味着刚才的桂花酒,甜香四溢,柔和绵长,心中很是喜欢。
“你还好吧?要不要回去午睡?”宋淮目光注视着她,眼神关切。
裴涧涧心情愉悦,轻笑摇头:“不用,我辰时方才起床,怎会有那多瞌睡?”
宋淮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昨夜打扰了你,看来某人睡得可真香。”
裴涧涧回过神来,瞥他一眼,幸好阮青她们离得远,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这么大声?昨晚若不是你来,我反而能睡得更好。”
宋淮的笑容愈发灿烂,显得十分得意。
“对了,还没问你,你昨晚几时离开的?有没有被人瞧见?”裴涧涧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宋淮只是淡淡一笑,未作回应。
裴涧涧见他满脸笑意,心中不由得生气,狠狠掐了他的胳膊。掐完心情舒畅了许多,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对了,我与钟颜已约好,近来带你去他府上拜访。”
钟颜,宋淮的同窗,上回在锦瑟坊中曾替她解围,裴涧涧不禁对他心生好感。正好趁此良机,向他表达一番谢意,亦是个合适之举。
“为何突然要去拜访他?”裴涧涧好奇问道。
“钟颜乃我至交好友,此人办事靠谱。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寻求他的帮助。此外,你不想见见钟颜的妹妹吗?”
提及钟颜的妹妹,裴涧涧还吃过她的干醋呢,正好趁此机会见见这个惹人疼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