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没有看够他的笑,可林雪奴不得不这样去做。
林雪奴解释道:“这块玉佩,是大人赠予我的…”
“所以?”赵绯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所以…所以…大人不能将已赠之物,擅自收回…”林雪奴继续解释道。
说着说着她低下头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赵绯明白了,这林家小娘子是怕自己要把这条龙鱼要回去了。
想让她打消这个念头,赵绯道:“确是没有赠人之物,擅自收回的道理。你且收好它,不要再遗失了。”
“真的吗?大人不打算收回龙鱼?”林雪奴重新抬起头来,煞是惊喜道。
赵绯点头。
于是林雪奴赶紧承诺说:“大人放心,雪奴不会再将它遗失了!绝对不会的。”
“好。”赵绯看她一副极在意又欣喜的样子,便又笑。
“回去歇息吧。”说完话,赵绯便欲离开。
“等等!”林雪奴却将他唤住。
“?”赵绯立定。
“…”林雪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或许单单只是因为那人方才对着自己展露了两次的笑颜吗?还是因为郭蓉蓉早前劝解她的话语?
虽然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自己的勇气因何而来,但林雪奴认定,当下便是问出自己心底疑问的时机。
那些关于赵绯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她此刻就要问个清楚!
“还有何事?”赵绯问道。林雪奴无故唤住了他,却又不言语,这让赵绯不解。
“我…我有问题…想问大人…”
“问题?”
赵绯四下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这样的大雨之夜,是什么问题这般的重要?偏偏要选在如此恶劣的情况去问他。
“大人,林家于大人有恩。恩人面前,当是有问必答,且如实作答。不知道大人觉得雪奴所言,可是对的?”
林雪奴的面上十分认真。
言辞这般凛然,看来林雪奴的问题定非寻常。
如此,赵绯也自然不会敷衍处之。
“林家确实于绯有恩。恩公面前,绯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家小娘子有何疑问,绯自当如实作答,绝无隐瞒。”
“好…”林雪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是紧张极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发了抖。
可她并不退缩,单刀直入问道:“坊间皆传闻,当年魏王意图谋反,是赵大人大义灭亲,向圣上亲自检举了赵氏一族欲助叛臣谋反一事,以至于魏王事败后,赵氏一门尽数被诛。此传闻,可是为真?”
问完了问题,林雪奴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绯,想从他的表情上探索出一些情感波动的蛛丝马迹,以来判断他接下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可这一次林雪奴却失算了,面前的人听了她的陈述与问题,竟然出奇的平静。
表情、动作乃至呼吸,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本以为提及赵绯一家被斩的往事,这个人会袒露出一些情绪,无论这些情绪是什么。
可眼前的人波澜不动,仿佛她口中所讲一门被斩的赵氏一族与他毫无关系。
刺骨的恐惧逐渐爬上了林雪奴的心头,面前的人难道当真是世人所传的衣冠禽兽吗?如果不是,提及至亲的死讯,他为何表现得如此冷漠?
林雪奴但觉眼前的这个人冷血无情至极,和她所认识与了解的赵绯简直判若两人。
“是。”
赵绯的目光异常坚定,寻不到半丝动摇。他单以一个“是”字,便回答了林雪奴的问题。
林雪奴震惊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可都是你的血肉至亲…”
这几句话里,她已是透露出浓浓的绝望。
赵绯依旧是声色不动,淡淡答曰:“先祖与家父位居朝廷重职,深得两朝器重。可赵家不思卫国护民,匡扶正统。因己之私,图谋不轨。悖逆皇恩,意图谋反。赵家之所为,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其罪犯滔天,罪不可赦。大义大公面前,哪里容得下林家小娘子口中所说的什么“血肉至亲”?正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赵家落得今时今日之下场,若说要怪,只能怪他们离经叛道,生了谋反之心,动了谋反之念,助了魏王谋反之虐。绯忠君为国,如实向圣上告发赵家的阴谋,试问可有不妥?”
“…”赵绯的反问,林雪奴根本回答不上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的声音冷极了,比起这夜的寒冷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赵大人和圣上的那些‘传闻’,也是真了?”
“是。”
“…”林雪奴语塞。
如果说方才的问题,林雪奴尚可勉强说服自己,赵绯之行乃是顾全大局,心系正统,以至于在大是大非面前,为择正道而舍亲成义的无可奈何之举。那么他回答的这第二个“是”字,可以说是一把锋利的毒刃,只一击,便杀死了林雪奴心中虚无缥缈的侥幸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