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有一些忐忑,也是担心赵绯会拒绝。毕竟赵府是赵绯的自有地界,她一个无名无分的外人擅自收留来自老家的好友,会不会不甚妥当?
但赵绯对郭蓉蓉住在赵府的事倒是没什么反对,很是爽快的便点头同意了。
林雪奴见他大方同意了自己的想法,简直是高兴得不能再高兴了。她拍了拍手,对赵绯连连称谢。
赵绯道,不必谢。有了林家小娘子的医治,胳膊上的疼痛缓解不少。他是礼尚往来,互行方便罢了。
换做其他人听到赵绯这样讲话,怕是要被这个人活活气死。明明顺着林雪奴的感谢,说上几句恭维的漂亮话儿,就能让对面的人更加开心,更加记得他的好。可他偏偏不,要说什么“礼尚往来,互行方便”。就好像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和林雪奴划清界限、两不相欠,生怕与林雪奴沾染上丁点儿的关系一样。
“那雪奴先告辞了,晚上再来给大人换药。”
林雪奴虽没有被直接气死,可刚刚的喜悦可以说是云散烟消了个干净。哀怨地瞥了赵绯几眼,她的小脑袋瓜耷拉了下来,两只手互相扒拉着。
她的情绪起落,赵绯愣是没看懂。
想了想,竟道:“若是林家小娘子嫌换药麻烦,绯也可以去医馆找别个郎中帮忙。”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谁说麻烦了?”林雪奴鼓起腮帮子,当是开始有些生气了。
“额,那就劳烦了。”
“...”林雪奴实在是奈何不得这块木头,气得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说到另一头。
今日早朝,司徒麟告假,说是身体偶感风寒,不宜上朝。
皇帝初听了,没说什么。
但下了朝,听了心腹探子的禀报,知晓了昨日延兴门演武发生的一系列情况,便有了别个心思。
她先是命人将司徒麟传唤到宫中。派出去的人一个折返后,禀道:司徒大将军醉酒至不省人事,如何唤都无法唤醒,无法应召入宫。
皇帝此时已是在批阅奏折了。听了来人的禀报,她的动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再命,那就把人抬过来。
阶下的金吾卫统领应是。于是下一个折返后,司徒麟被几个兵士抬入殿中。
皇帝依旧在批阅折子,“把人弄醒。”
“是。”一旁伺候的花公公领了命。
摆了摆手,于是几个宫人去提了几桶冷水来。
一桶、一桶从司徒麟的脑袋上直接淋下去。
直到他被冻得浑身颤抖,口鼻也都被水灌满了险些浸溺,方恢复了神智。
没花多久,他便察觉他此刻所处之地竟是皇帝的御书房。
伏在地上,他的身体不由自控的战栗不已。
“微臣司徒麟圣前失仪,罪该万死。”
“这是醒了?”皇帝还在批折子。今日南方的几篇奏折内容实在离谱,她越批越躁。
“醒了。”
“朕看你还没醒,还醉着呢。不然朕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赵绯。连朕的话,你也敢不听。还说没醉吗?”
司徒麟将整个上身贴到地上。
战战巍巍地道,“臣...有罪...”
“害怕吗?”
“怕?...不,臣不怕。臣不怕死,臣从来没有怕过死。寻常之人,天命有限。无论如何,都有一死。既是如此,死又有什么可怕?与其苟且存世,不如轰烈而死。”
“朕知道你不怕死。朕是问你,害怕赵绯吗?”
司徒麟的身子先是猛地一措,进而手脚收缩起来抱住躯干。
“赵绯”两个字似是害人的咒语,只让其如堕阿鼻地狱。如历刀山火海,拔舌剔肉,世上万般苦楚怕也不过是如此吧。
“怕...怕...怕...每每臣闭上眼,都是那日的情景。每一夜,每一夜。”他小声啜泣了没几下,便是嚎啕痛哭。
“我没用...我是个废人...我不能为大家报仇...我是个废人...我是个没用的废人...可怜可怜我吧...圣上...杀了我...杀了我!!!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