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桃花村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
是从王小蝶死后,村子里经常半夜经常从四面八方传来哭喊声,可他们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就觉得是王小蝶的冤魂回来了。
他们觉得晦气,于是举家搬迁。
只留着王小蝶一个人的房子在村子里最偏僻的角落里,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就像那天白天的王小蝶一样。
刘怀民经常愧疚的睡不着觉,听见那哭喊声总觉得是王小蝶回来找她了,于是就在半夜三更去她的坟前送了好些香囊和点心。
香囊上的绣样十分精巧,每一个都不重样。每一个都比她当时瞎了眼绣出来的好看,王小蝶想。
那哭喊声就变得更大了,刘怀民被吓跑,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看过王小蝶。
村民们于是又请来了当年来村子里渡灵的仙长。
只是他们没有告诉白笙实情,只说是王小蝶自己心中郁结、又生了一场大病才会如此。
当时的怨气很重,那个仙长用了好久才镇压住,她对村民说可以找些镇邪的东西放在这里。
孟家就找人在那个水井周围、种了很多很多桃花树。
王小蝶的冤魂被桃木镇压,这才得以安逸了几年。
直到人们快把她忘记的时候,就在某天夜里,一个微风细雨的时刻。王小蝶的怨气从棵棵桃木里逸散出来,淹没了整个村子。
她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死去,就像当年装作听不见那样安静。
只有两人不同,一个是孟仲恺,另一个就是赵怀民。
王小蝶找到孟仲恺的时候,他已经吓疯了,衣衫不整的在地上匍匐,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只是时间太久了,她也不记得孟仲恺喊了什么,只记得她当时幻化成了人形,穿了一身嫁衣,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蹲下来问:“孟仲恺,你怎么不敢看我?我是你的妻啊!你不是最想娶我了么?”
孟仲恺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腿间湿了一大片。
王小蝶往孟仲恺的脖子上套了个麻袋,又往麻袋里扔了块石头,然后拎起人丢到了水井里。
她拍了拍手心,盯着水井喃喃自语道:“既是夫妻,死后当然得合葬了。”
最后才是赵怀民。
她走到他面前,手指抚上赵怀民的脸说:“民哥哥,你真好,你是第一个去坟头给我送东西的人。”
赵怀民没敢睁眼,颤颤巍巍地摆了摆手:“小、小蝶,我对不住你!都是孟仲恺逼我的!你别怪我……别怪我……”
王小蝶很久没笑了,听起孟仲恺这个名字,她扬了扬嘴角,又说:“他在我死的时候连句好听的悼词都说不出来。”
她抬起赵怀民的脸,阴冷地问:“我记得民哥哥饱读诗书,怎么当时不来送送我呢?”
于是又吓疯了一个。
王小蝶觉得没意思极了,为什么他们都怕她,她想要的分明不是这样!
执念残留的太过于深重,以至于她报了仇也没能瞑目,久而久之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停留在这里了。
***
橖澈身处梦匣中心,自然也看见的这一幕。他顿时后悔方才对王小蝶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真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未经他人生,莫批他人恶。
王小蝶的梦匣就是让他们设身处地的体验了一番她的经历,此外还要让他们体验一下人间七苦。
斗转星移之间,六个人从王小蝶的记忆里穿梭出来,分别投身到了一面镜子前,只是镜子里的人和自己的动作完全不同。
橖澈和白笙位置对调,他代替白笙站了这死局,白笙站了他的求不得,于是橖澈现在也能看到她的镜子——
鬼界,冥殿。
鬼族不能见光,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鬼王殿下,幽林。
灵渠山老一辈的弟子都知道,白笙和时礼就是幽林的徒弟,白笙学渡灵,时礼学医术。
白笙的真身是一只白羽凤凰,自从化形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着幽林,她从小不爱讲话,这不着调的师尊也不好好教她修习,每天就变着法的想逗她玩,不是溜去人间看戏就是去酒楼吃酒,还不知道从哪里骗来了一只仙鹤陪她。
小白笙被幽林抱着坐到仙鹤的背上,还十分有良心地问他:“我们这样天天出来去,师兄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
幽林拍了拍仙鹤示意它起飞,弯腰笑着对白笙说:“不会啊,你师兄说了,他只爱修习,不爱出来玩。”
她十分认真地将这话停了进去,于是还把从人间带来的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藏了起来,一点也没让时礼瞧见,免得师兄看见了不高兴。
结果时礼后来得知了这件事情,确实是不高兴了,不过不是因为他不爱出去玩,而是白笙有了好玩的都不分享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