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右手执玉篦，左手撩起莫遥的秀发，从上至下，缓缓地梳了下来。动作轻柔有力，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

但实际这的确是苍澜第一次为人梳发。

他出生修真世家，少年时修炼是他生活的全部。哪怕后来历经红尘炼心，依旧初衷不改。

他虽不像一些极端修士那样认为情爱只会让人堕落，但也从未想过要与他人结为道侣。

只是莫遥是个例外。

这是他一直渴望但是又为之抑制情感的人。

苍澜从妆奁中挑选出一支凤蝶鎏金银簪，为莫遥插上。

莫遥瞥了一眼妆奁，问道：“你昨日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

苍澜没有回复，他轻轻抬起莫遥的下巴，从妆盒中取出胭脂水粉，为莫遥细细傅粉点唇，描眉画钿。

莫遥不知道凡间女子在自己的夫君为自己梳妆时是什么感觉，但不可否认，她的确心动了。

“苍澜，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苍澜的手微微一颤，低声应道：“嗯。”

两情相悦是什么感觉，莫遥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与苍澜的相处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就是这？”

莫遥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

苍澜说要带她去见几位好友，可是到了地方还是让人感觉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将房子弄成这样一幅金碧辉煌的样子，从墙壁到桌椅就没有不闪的。

看到苍澜平静的面孔，莫遥艰难开口道：“你的朋友……很特别。”

莫遥如今在他面前放开了许多，过于丰富的表情让苍澜忍不住心生愉悦。

“看多了就好。”

两个人气氛正好，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阿弥陀佛，小僧不是故意想要偷听两位施主的话，只是两位实在是挡道了。”

莫遥悚然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嗤，不真秃驴，那点苍澜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动了心。你又何必打扰，他可一向最是记仇。”

莫遥听过不真这个名字，梵音寺曾经的佛子，如今魔道巨擘之一，血禅宗宗主，合体巅峰的大魔头。

不真双手合十作揖，神情淡然，一副高僧形象，道“苏娘娘，好久不见，您依旧是如此美的不可方物。”

苏含光看着挡在莫遥面前的苍澜，拂袖轻掩朱唇，眼波流转，巧笑道：“我又不会对你心尖尖上的宝贝做什么，你又何必这样。”

莫遥从苍澜身后走出，看向苏含光的眼中满是惊艳，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将红衣穿的如此勾魂夺魄。

苍澜又将莫遥看向苏含光的目光挡住。

苏含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了然。

苏含光为几人倒上茶水，对着莫遥说道：“点苍澜这块木头想必没有向你提起过我们，我是苏含光，那边的不真和尚你应该已经认识了，这是凌霄子、葛玄微、叶重舟、燕北辰。”

无一例外，几人全部都是合体巅峰。

只是……

叶重舟与葛玄微同不真和尚一样，都是魔道中人，他们与苍澜几人看上去交谊匪浅，这点不得不让莫遥深思。

“阿弥陀佛，莫施主着相了。自古正邪不两立，可是什么是正，而又什么是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正魔两道皆是以天地生物修炼，就如同体修以灵兽血锻炼筋骨，魔道以修士血肉提升修为，两者并无区别。在贫僧看来，只要诚于心，诚于己，便是正道。”

莫遥第一时间就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道有真小人，可正道之中同样也有伪君子。魔道众人嗜血残忍，可正道之中下手狠辣的也不在少数。那么以何分正邪而又有谁能定正邪！”

不真和尚的话实际上并不准确，可是作为正道第一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莫遥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了自古正邪不两立的想法，但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她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

苍澜道：“不必想太多，诚于心即可。”

在漫长的修行时光中，她迟早会明白许多道理。

也是因为莫遥修行时间不长，道心不稳，才容易怀疑真我，换做在座其他任何一人都不会被不真的话影响。

不真，不真，众人皆知魔君道不真的话十句中有九句都是假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