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不耐烦:“姜杳,你虽是督主夫人,但也是姜家养了你十年,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淑妃亲自下了家帖,邀了如此多的女眷,汴京城中都已议论纷纷了,猜测此次生辰围猎是不是为了相看太子妃的人选。”
姜杳含着笑解释:“大夫人见谅。杳杳已为人妇,又无女儿,平日里本不理这些新潮趣事。自然,妹妹得了帖子哪有不去的道理?就算太子相看不上,涨涨世面也是好,还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呢?顺其自然就好。”
“你……你别欺人太甚。”姜如燕听出姜杳明里暗里讥讽她没见识。
大夫人的脸色也有几分窘迫,又端坐得正了些,方才道:“许是你刚成亲,如燕未收到淑妃的邀帖。你在都督府已这些时日,为自己妹妹求夫君要张帖子,总不是难事吧?”
姜杳倾身细问:“还有呢?”
大夫人瞧不出她的意思,撇下脸皮说:“若是能为如燕和太子争取到些见面的机会,那于你和你母亲,也算是对姜家报恩了。”
姜杳问:“父亲的意思如何?”
姜老爷眉头微锁,一言不发。
大夫人叹了口气道:“姜杳,你若不愿帮这忙也罢。咱们姜府也就当养了条白眼狼,是被你母女二人用后丢弃的棋子罢了。”
这赤裸裸威逼利诱的把戏真叫姜杳心中好笑。
这对母女,眼见自己嫁了监琮阁督主,竟还认真觊觎起太子妃的位置了。储君之事,无论大小皆关乎国本,这歪脑筋还能动到陛下直属的监琮阁头上,世上怎会有此蠢笨贪心之人!
姜杳朝着姜老爷说:“我听父亲的意思。”
但姜老爷还是安静着。
姜如燕忍了这么些时日终于忍耐不住,站起身就是唾骂:“你少拿父亲搪塞我们!你这个攀了高枝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就是故意不愿帮我,见不得我嫁得如意郎君,好让你时时压我一头。”说着还放声哭了起来。
姜杳只是坐在椅上,面无波澜嗯了一声。
转向大夫人说:“我不愿帮,是因为杳杳认为父亲并不愿应允我这般做。淑妃娘娘掌管后宫多年心思缜密,若是当真有意筛选太子妃,那么事关东宫,就没有错漏的可能。只能说,帖子没送来,是不让送,至于为什么不让送,想必父亲为官多年能明白这个道理。”
姜仲酉不置可否。
姜杳缓缓喝了口茶道:“嫁给监琮阁和嫁给东宫的女人,绝不能出在同一家。”
大夫人背后一冷,慌忙看向姜仲酉。
听得姜杳冷言淡语,句句惊心:“没得帖子不去便罢了,若是我求督主被回绝了,那只能说是督主饶我们姜家一命,若是真用了监琮阁的折子将姜如燕塞进去。那姜家,可就完了。”
姜杳扶着母亲往冬梅园中走。
母亲笑着说,你且瞧着,她们就算听进了你的劝告,也只会想如何不和你们夫妇扯上关系,用别的法子去沂南猎场。
姜杳本就烦闷,被她们一闹更是觉得无趣。随着母亲叙了会儿话,就从姜府离开了。
回府路上,细雨停了,空气里还是潮湿的气味。姜杳忽然来了兴致,唤马车停下,眸子闪着光对阿碧说:“既已出门,咱们不如去喝茶听曲如何?”
阿碧犹疑问:“可是快到督主散值的时辰了,万一他回府了想和您一起用晚膳?”
姜杳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说,“他忙着呢。我们只管自己玩的。”
店里伙计见马车气派,上来殷切地就将她们往二楼雅间领。
雅间呈回字形,并不封闭。探窗可看临街之景,靠内不设门,仅有一格一格绣纹屏风阻隔,虽不能密谈,低声交谈或吟诗作画,都掩在琵琶声中,往来宾客又可见品茶之影落在屏风处,举手投足皆是品赏,亦或被他人评赏,平添雅趣。
姜杳望着绣屏上呼之欲出的落雨海棠和落雪红梅,细细赞叹间,见到屏风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屏住呼吸,渐渐走近,还未附耳听个真切,眼前一晃,剧烈地疼痛传来。
姜杳大呼了一声,“疼……疼!”
雅间内,听闻年轻女子的尖叫,又听得兆云兆月无措地唤:“夫人……”
梁应渠立即起身,猛推开屏风。
见姜杳和身后的阿碧被兆云兆月各反剪双手,狼狈地被扑在地上,梁应渠脸色难看到极点,冷冷道:“放开吧。”
姜杳吃痛极了,摆脱了束缚,又急急将屏风撞倒,结果见到雅间内除了气势汹汹瞪着自己的梁应渠,还有一位气质清新,面容清丽的闺秀。
梁应渠见她手臂被勒得通红,闪过隐隐的不忍,只瞪了她一眼,厉声问:“姜杳,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杳指着里头的姑娘问:“那她是谁,她在这里做什么?”
梁应渠作势拉着她往里走,她却不依。
甩了他的手便要走,可是瞟了一眼,里头姑娘神色比自己还难看——她觉得这么放过梁应渠也太便宜他了。
姜杳双腿一软,梁应渠下意识去扶她,她从善如流地扑在他怀里,眼泪涟涟地娇声问:“我在家里等你许久,心里记挂得紧,出来寻你也有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