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渠沉默。说她糊涂吧有时候又真聪明,但说她聪明,非立在这,是要做什么,让自己难堪么,还是清剿一下他四周的莺莺燕燕。
他脑子里将这个念头重新回味了一遍。暗自感慨,自己真是太无聊了。
棚内的另两位姑娘,已经将煮粥的几口大锅搬下台子,收拾在了一旁,都冲了清水。秦清秋也放下手中的粥勺,擦了擦手,走到他们面前,笑着道:“恕不招待两位贵人。”
她笑朝向杳杳:“这位就是督主夫人了吧。”
姜杳一面张望着,一面微微笑:“别这么说,叫我杳杳就好了。秦小姐真是人美心善,你平日里都在做这样的好事?”
“当然不是了,”秦清秋笑了起来:“也只有在有庙会市集时会摆一摆粥摊。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赶集,却还有人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是不公道。况且人吃饱了,才不会铤而走险,这集市才年复一年的安定下去。”
梁应渠跟在她们身后,两位姑娘忽然聊了起来。
他很头疼,比起女子为他争锋相对,现在的场面更让他手足无措。
正想着该回别院了,秦清秋瞥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心意,主动对姜杳说:“杳杳,时辰不早了,我忙了一天也乏了。我们改日再见。”
姜杳笑着点点头,目送她上了马车。
“你很喜欢她?聊了这么久。”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吧。”杳杳盯着他,敛神认真问道:“你为什么不让秦小姐跟着我们的船走?”
梁应渠微微蹙眉:“什么意思?你邀请她了?”
杳杳低下头,没有看他的眼睛,轻松道:“我哪敢作您的主!”
翌日,杳杳起得早,碰到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立在书房门口搓着眼睛,气氛却不太差。他们互相拍了拍肩,长长地舒了口气,消失在游廊深处。
看来案子终于要有眉目了。
还未来得及打探,阿碧急匆匆地跑过来,将怀里的信笺交在她手心。
是母亲的手书,杳杳拆开细看。
里面内容写得古怪,母亲说自己身体康健,问候杳杳近况。谈及自己还是最爱冬日,想起了杳杳小时候漫漫大雪日吃梅花饼。也不知杳杳还记不记得,最近总是心中记挂。
信纸微微颤抖,姜杳背脊发凉。
阿碧不安:“小姐,怎么了?夫人说什么了?”
杳杳快速合起信,压低声:“没什么,风大,我们进屋。”
母亲病症畏寒,加之在姜府时时受到炭火的克扣,平白提起喜爱冬日实在是蹊跷。
难道是远行许久,想念自己了么?
梅花饼……猛然间,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刚从泾州回姜府的时候,正逢年节。杳杳在母亲房内叙话,要谈及地图一事时,窗户上有人影闪过。母亲捏了捏杳杳的手,摇了摇头,抬高语调:“这样的天儿,吃梅花饼是最合适的。”
有人在跟踪母亲。
如果杳杳没猜错,那是梁应渠的人。
有着督主夫人这层身份在,姜府的大夫人和姜如燕想要为难母亲,也是不能够。自有姜老爷主持公道。她就是放心这一点才离开汴京城。
母亲写这封信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忧心。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母亲在提醒自己,梁应渠起疑了。
叩门声响起时,杳杳惊得从圆凳上站起。
见到来人是秀水,说道:“督主有吩咐不日启程,请夫人收拾着。今日晚上有秦老府中的送行宴,帖子送在督主那儿,让奴婢来唤一声。”
“秦家小姐在吗?”
秀水支吾道:“秦梦大小姐不在。”
家宴的帖子不送到夫人手里,又不带上成婚的女儿,还想着撮合梁应渠和秦清秋罢。
秦老的府邸也在郊外,只不过是在泾州的另一头。
杳杳跟在梁应渠身后,是第一次登门。秦府内大有乾坤。各处供有神佛菩萨,名家书法画作琳琅满目。管家引路至膳厅,秦清秋亲热地起身招呼她,梁应渠却行以大礼。
杳杳不解,目光越过梁应渠行礼作揖的身影,才看到上坐的宾客中,还有一人,打扮是翩然如玉的贵公子。
宣青川。
杳杳下意识后退一步,与梁应渠一齐道:“拜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