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杳杳怔了怔,没料想过太子会问到自己头上,含混地抬起笑脸道:“我喜欢的夫君得有着高官厚禄,梁督主很是符合!”
“高官厚禄?”宣青川哑然失笑。
“这样我母亲在姜府就能扬眉吐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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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秋轻声邀请:“西苑有一株海棠,你过来秦府议事,鲜少有机会往那边去。现在正是开的时节,若你愿意,我们倒是可以散步过去看一看。”
梁应渠也没什么别扭的,跟在她身后走去。
海棠树在西苑深处,行至游廊尽头,便可见到门洞露着的半树的枝桠。夜色里的深深府邸,有了这柔和的一角变没那么刚硬。也不知是谁添得这神来一笔。
他站在树下看,花朵粉白色茸茸一片,在漆黑夜里似遗世独立的画卷。与当年西邻巷院子里的杏花似的。今年的天儿暖得晚,连着花期也是迟了一些。枝上密密地还挤着许多花苞未开,连着再暖和上三五日,应当都要开了。不过待到那时,他们也已离开了。
杳杳的余光再往外看时,秦清秋与梁应渠已不见踪影,望出去只余一弯窄窄的阴月。
那日从市集回来,她问过梁应渠,为什么不带上秦清秋。
他试探性地想从她脸上找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情绪,但他没有找到。只是说,秦清秋没什么问题。
杳杳又问,若你觉得秦小姐有些疑点呢。
恐慌像是打在船舷上的水浪,杳杳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
梁应渠没有发觉,有些敷衍地打着官腔:“那自然要留在身边,至少看看跟着我们要做什么。”
杳杳听到这句话时,眼前的杂耍师傅正在悬空中转碗。正一个不留神,啪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果然没有猜错。
成婚也好,带她南下也罢,他留自己在身边,都不过是因为怀疑她。
当宴席散时,他们一前一后往府门口的马车走去。
梁应渠伸手拉她上车,杳杳晕头转向,一脚踏了空,自己不好意思,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泾州这是第三次了。
他蹙眉拉上她,径直往里坐下:“你何时又喝了这些酒?”
“向太子辞行,最后喝了两杯就开始头疼。”
杳杳声音含混,好好走着路,腿一直晃。进了马车车厢,索性在座椅上爬去坐好。
梁应渠啪得放下车帘,注视着她,不满她的危险举动。
“少拿腔拿调的”,杳杳笔直坐好,感受到他的目光,别过脑袋,闭上了眼道:“你就不要想着训我了。我可是在为你笼络东宫,留条后路。不然,待来日那王位换了人坐,你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梁应渠语塞,无奈摇头。
马车里安静得像是睡熟了。他以为杳杳耷拉着脑袋睡着了,没料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睁大眼:“如果我们听秦老的带上秦小姐,再邀请上姐姐秦梦,她们会在船上为了你姐妹反目吗?”
“无聊。”
“梁督主的魅力可真大呀!”她伸直双手,像在比划一只巨兽。
马车停了。
他把她的手臂扯下来,牵她下了马车。
从杳杳去望月楼开始,说怕影响他休息最后耽误办理公务。
她顺理成章地不与他住在一起了。
他将杳杳送到门口,她没打开门走进去,只是背贴着门立着,毕恭毕敬说:“早点休息。”
梁应渠笑了笑:“礼貌上了?”
“你可真麻烦。”她颇有怨言。
他犹豫了一会,问她:“杳杳,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她错愕地抬起头,很快眯起眼,酒意直冲脑门,视线模糊:“我说了呀,想让你早点休息。”
“你若是不着急睡,我叫膳房给你煮醒酒汤。”
杳杳急了:“那怎么行呀,三天两头地让人不睡觉,给我煮醒酒汤,阿婆们该恨上我了!”
“你也知道。之后别再喝那么多了。”
“我要是再喝呢。”
“……”
她轻轻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杳杳刚问出口,自己身子震了震。
梁应渠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目光倏然收紧。杳杳有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嫉恶如仇,也爱恨分明,明媚地像一株强劲的小花小草。而她又没有看上去那么天真烂漫,在很偶尔的时刻,会展露四两拨千斤的圆滑。
而眼前的杳杳,轻飘飘地说着玩笑话,却有一些恐惧,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突然明白,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了,但他没有回答。
二人立在房门口,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