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双手捂住眼，打开一道细缝，寻到一角红衣时，连滚带爬地追去，随后，撤开手，紧闭双眼，毫不犹豫地抱住那人的双腿。

“姜至，你可不能抛下我。”

他不善武艺，又是一个外族人，要是这片林子的老祖宗不认识他了，他可就真的……完犊子

灵均心道：就姜至这个能打的救命稻草，可不得抱好大腿。

姜至被灵均陡然一抱，上身不由得晃了晃，语气微冷，“放手。”

灵均答道，“不放。”

姜至挑挑眉，没什么情绪，“鬼喜阴气，你抱着我与抱着那只鬼没什么两样。”

未等灵均反应过来，只听一声狼嚎，接着数道狼嚎想起，一匹又一匹恶狼穿过草丛走出来，不时滴落唾液，逐渐包围他们。

那些声似婴孩般的笑声，竟是从这些不通人语的恶狼口中发出的。

姜至揪住灵均的衣领拖到自己身后，拔开手中的剑。

剑的寒芒刺激到了恶狼，为首的那匹，前爪开始撕磨地面，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姜至眸光一紧，道，“去吧。”

她掌心的剑如同有生命一般，晃着剑身，自手心抽地飞了出去。

半刹剑平日伪作木簪佩戴发间，如今似流云般飞梭在恶狼间，只听剑刺破长空，数十只野狼被穿喉。

最内围着他们的几只狼倒在地上，积聚一滩死气，继而再次化形成狼。后头的狼在等他们消耗体力，跃跃欲试。

姜至迅速回神，道：“你先走。”

旁人不知，姜至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的气息对这些秽物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灵均独自一人想来是最安全的。她不走，这些东西只会源源不断的冒出，与他们纠缠。

灵均看到长剑自飞，死水化形，已是目瞪口呆，脚下僵住，一动不能动。

姜至眼见他一副苍白面容，“你……还好吧？”

灵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不太好。”

姜至道，“得罪了。”她在灵均后背一点，拖着灵均的一只手臂，轻轻接住他，将他放在地上，转过身。

只见众狼脸上不停地变换着人脸，机械地扭动的头，而后，前爪离地抬起，逐渐身长壮大，堪堪变成如人身一般高的长度，头以一种断裂的姿态，折叠到背脊处。

姜至摊开掌心，催动灵力，半刹剑扫过她眼前遂至掌心，脸色冷然注视着眼前的狼群，哦不，飞僵。

在归墟界，这种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据说，飞僵最初是人，因罪孽深重而堕入畜生道，现在看，非人非畜，顶多算是个怪胎。放在冥界，是鬼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东西。

因为，它生命力极其顽强，断臂能再生，头掉了也不妨碍视物，灵力打在它身上就像打在一滩烂泥上，牵扯出许多粘腻的黑水。

一旦沾上这种黑水，它便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开，有时是一条断腿从黑水中生出，有时又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奇怪东西缠在身上，直到蛀空血肉，啃食白骨。

简而言之，杀不死。

若是放在先前，灵力释放鬼火一烧，它们自是不敢近身，可对如今灵力仅余三成的姜至来说，是有些难缠了。

姜至目光微微下敛，一只断腿出现在剑身滴落黑水的地上，一股又一股的死气自飞僵群体那边飘过来，绕在剑身，遮住它原本的光华。

忽然之间，风吹古林，天色渐暗，叶间抖动，发出萧萧声响。

姜至眼前恍然一黑。

古林完全变了个模样。顷刻间，树梢上的叶，皆消失不见，余下干枯的枝桠，缠绕着红条，挂着铃铛，与暗蓝的天际交相辉映，化作画中景。

来人伸手拖住姜至垂落的手，带引着她一步步走在黑暗中，她的指尖情忽而摸到一处突起。

那人一顿，腕向上抬了抬，让她接触不到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四指小心翼翼地托住姜至的手，一指覆在她的手背。

姜至看不清路，走得很慢，那人也极为配合。

这时，姜至听到了一个花芯散灵的声音，手不由得握紧了那人的掌心。那人任由她抓着也不曾松手，停下脚步。

须臾，她眼前朦胧地显出一番景致。

一颗老树逶迤地垂在一汪池水中，墨绿的叶上缀着橙黄发光的果实，散着微光，似是漫天星子，溺着在水池天幕中。

姜至侧首，那人一袭黛青长衣，发丝被身后的风搅起，遮住他朦胧的下颚，踏上平静无波的池面，洇出几朵涟漪。

风忽而很轻，月光越过尘芒，橙黄色灯花落尽，形成一株草形来。

但手上的散失的力气告诉她，身旁的这个人在逐渐消失，直到眼底彻底恢复了清明，那人便消失了个彻底，留下一句。

“姬瑶草就在眼前。”

好一会，姜至才回过神来，心想：这人是谁？

她走进盈盈所聚处，向掌心注入一丝灵力，鬼火浑然灼烧光晕，姬瑶草自半空落入掌间，吸收鬼火，花苞逐渐展开。

姬瑶草吸收鬼火尚需些时辰，这里环境倒与紫竹林很像，就是少了一点酒香味。

那人躲在暗处，伸手拍了拍剑灵。

“快回去，下次不可以再耍脾气了。”

先前，半刹剑是故意沾上飞僵的黑水，它想给姜至一点小小的教训，好提醒她不要忘了它原本的主人。

剑灵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不愿，饱含对姜至的怨怼。

“主人，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那个……”

话音未落，那人反手盖着剑灵，将它丢了出去，语气警告。

“没有下次。”

姜至手一拢，姬瑶草收在鬼火中，转身寻找出口，剑灵化身成剑，在她面前动了动，飞了小半圈又绕回来，示意姜至跟上它。

意思很明显：它能带她走出阵眼。

姜至狐疑地睨了一眼，一动不动。

“不是很有骨气吗？还知道回来。”

过了片刻，又听“哗啦”一声，半刹剑遁入水中，姜至反应过来了，半刹这是有了脾气，不愿和她废话，直接动手破了此地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