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借力站稳脚跟,小声道了一句多谢。
半晌,一阵喧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只见一群男男女女提着供篮,有声有笑地朝他们走来,准确的说是向崆峒山的鬼庙走去。
姜至一双杏眸弯如弦月,目光聚焦到那群人身上,道,“不对劲,这些人面色苍白,命门已断,不是生人。”
灵均闻言,脚下生风倏地一下就跑到她身后,全然没了方才气喘疲态,小心翼翼地只露出一个脑袋来,三人眼见人群愈来愈近,往石阶两侧靠了靠。
裴景淮一摊手,满脸无辜道,“大人,我害怕。”
听殿下喊大人,灵均嘴角一抽,向裴景淮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只敢偷摸背地里干。
姜至将发带间的木簪取下,递给裴景淮,嘱咐了一句,道“有它在这些小鬼不敢靠近你。”
灵均道,“我呢?”
姜至道,“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早些让这些小鬼捉去,带你投胎的好。”
这时,只听裴景淮低声笑了笑,透过人群,眼神在队列最后的一人流转片刻,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不见半点波澜,好似对自己的生死浑然不在意。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逆光而立,昨夜大雨积蓄下的水潭的波澜泛着细碎的银光,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发色墨黑,恍若普渡众生的神明。
随后,抓起一片悄然落下的叶,用力一甩,树叶在空中飞掠着往最后低头那人处。
嗖——
低头那人猛地攥住飞叶,拿在手里,抬头一瞧。
此时,姜至也注意到那人怪异之处,面色假白,明显是用姑娘家的脂粉涂上去的,白中透红,生门依在。
“人群”似是全然没看见站在一侧的三人,还是欢声笑语的讨论着。
“这鬼庙可比那些古佛寺庙灵验多了。”“是啊,先前我捐了足足八十两香油钱到大罗神殿,一点用都没有,上次就在这摆了些贡品我儿子就中了状元,现在我就指望他能娶个闺阁小姐,这下我们老王家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对对对,这次可多带些贡品,拜一拜。”
那人渐渐脱离了队伍向他们一行三人走来。
裴景淮温声道,“大人,他好像看得见我们,是鬼吗?”
姜至答道,“不是,看上去像是个武官。”
那人声音生冷,敌意不加掩饰,“你们几个是外地人?”
此地,离潼关三十里,不远却也不近,自成一隅。
崆峒山下有一村庄名唤十里村,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居于此,不喜与外界交流,久而久之,对外乡人多少带着些敌意。
姜至点点头,谁料那人握拳陡然袭来,她仍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头微微一侧,那骇人的力道落在耳边掀起耳畔的碎发。
裴景淮接住那人的双拳,姜至面色一凝,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苍白如纸,清晰可见细小血管的手背上,摸上革带间的匕首,用剑鞘挑开两人的剑拔弩张。
那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姜至视线再次落在他的手上,轻咳一声,道,“你没事吧?”
裴景淮笑道,“我没事。”
那人虽仍是保持警惕,但再没有过激的动作了,他闷声道,“你们能看到那群鬼,发现我的破绽,算你们有几分本事。”说着,想到些什么,错愕转身,“你们有阴阳眼?”
姜至挑眉,心道:裴景淮有没有她不知道,但灵均是有的。
那次槐鬼姑娘结契中断,未成,却也沾染上几分鬼气,而且,薛礼给他的那纸黄符,就是开启阴阳眼的。
一旁的灵均突然转过身,抬起头,神情麻木的上林子深处走去。
见状,姜至快速地在他奇经八脉各点了点,暂时封住他的阴阳眼。
离魂之症。
那人瞥了一眼一旁的裴景淮,抹了抹脸上的脂粉,“跟我来,此地方圆十里找不到落脚地。”
故作神秘。
裴景淮、姜至一左一右地架着软绵的灵均,跟着那人。
一座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筑映入眼帘,粗粗一看就知砖石木料用的是上百年的老物件,风水极佳,是一处洞天福地。
那人推门,门厅大敞,厅内空无一人。
两人将灵均放在一处高椅上,裴景淮看着他道,“这位公子一路上可晕了不少次了。”
姜至笑道,“他就是胆子小,不禁吓。”
半晌,那人手里紧紧拽着挂于脖的菩提子,闭了闭眼,道,“我给姑娘一处落脚地,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