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江阴其实活得并不像表面上活得那般恣意张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到底最后她还是被架着第二次入了归墟界。
“殿下。”姜至依旧阖着眼,没睁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将心底的疑惑问出。
“嗯。”裴景淮低低的应了一句。
“你究竟是何人?”
一片落叶似雨浪中无所依靠的小舟,飘着落在了裴景淮微卷的眼睫上,在心口泛起层层涟漪。
“阿姐,为什么有这么多鬼喜欢缠着你啊?”小男孩牵着少女的手,仰头望向她,眉目间淌着不解。
“因为,他们都是阿姐要守护的人,是阿姐的责任。”少女侧首微笑着耐心解答。
小男孩闻言垂眸,沮丧地撑开另一只手,再抬头时,稚嫩的语气中透着坚定,“我也想守护阿姐。”
少女在男孩面前蹲下,摸摸他的头,葱白玉指一摊,一个精致木匣子出现在掌心,“那这个便算作你守护姐姐的谢礼吧。”
男孩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银色的蝶饰,洁白的颜色宛如新雪。
“这是阿姐从自己做的,里面有阿姐的灵力,这样他们就不敢捉弄你了。”
“苗疆的圣子啊。”裴景淮抬手将眼睫上的那片落叶取下,搁在两人之间。
是也不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露一点、藏一点,如同蒙了一层叫人看不透的黑雾。
京城外,正立着一个棕红骏马,马匹发色明亮光滑,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打理难得一见的好马。马儿前蹄倨傲的踢动,在地上发出干净的哒哒声。
褚卫端坐在马匹上,着一身绛紫色团花纹窄身戎装,右手牵着缰绳,目光在等待进城的行客中来回打量,他五官生的俊逸,引得不少姑娘家频频侧目。
他身后是熙熙攘攘繁华的京城。
成排的红灯笼齐齐地连缀着玄武大街两侧酒楼,个个雕梁画栋,檐角翘起,街上行人不断,沿街栏杆的美娇娘掩面笑谈吃酒,异域歌姬扬出纱裙,小摊上络绎不绝的客人一茬接着一茬。
灵均见褚卫立刻腾出手,高举着手,热情的挥舞着,“褚将军。”
褚卫闻声,但见马儿长嘶一声,潇洒扬鞭疾行而来。
姜至从破落马车上跳下,推了推灵均的小臂,“你们很熟吗?”
灵均笑着回答,“不熟啊,就是蹭吃蹭喝的关系。”
她微顿,在前舆处坐下,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语气戏谑道,“可以啊。”
灵均继续驾马,理直气壮的轻哼,“这都是殿下的意思。不蹭白不蹭。”
马儿落在他们面前,两人即刻噤了声,俱是一脸笑意盈盈的瞧着拉着缰绳打着圈的褚卫,“褚将军,接下来的日子多有叨扰了。”
“不叨扰,在下还愁没地方答谢诸位。”
幕天马车在这匹神采奕奕的金戈铁马面前显得有些寒酸,但无一人在意。
很快,四人来到城门前,守城的将领依照律例前来察看文牒。
“殿下,我们有没有文牒?”姜至侧首望向草垛上的少年,早知道就不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城门了。
“谁说我们没有文牒的。”裴景淮终于悠悠睁开眼来,尾音散漫。
话音刚落,褚卫适时开口,在腰际摘下一枚金色令牌,举在守门将领面前,“不知这令牌可否为我这几位朋友担保,出了事,算本将军的。”
这枚金色令牌是陛下御赐之物,珍贵异常。抛去这一层,单论褚卫的煊赫的背景,这个人情他不卖也得卖。
遂,守城将领一摆手,两个士兵应声前去提起拦路的木栅栏。
灵均扬起缰绳,马车继而向前,融入人声鼎沸的热闹之中。
姜至四下打量着人群,咋咋吱声,不知是对谁说,“难怪凡人皆是渴求权势。”
“谈不上渴求,手握权力就是多担了一份责任。”褚卫丝毫不介意与这辆寒酸马车并排而行。
姜至轻哼了声,抓了一抹飘散的雾气捏在手里,瞧了他一眼,“殿下觉得如何?”
裴景淮拍拍手站起来,也是跳下了马车,嘴角挂起一抹顽劣的笑,“人们嘴上自然爱说冠冕堂皇的话,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呢?若真是人人不求权势,如今当政的皇帝老儿,莫不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姜至见他贴着自己走,敛起笑意,眼角下榻,好似还没睡醒,星眉剑目,没什么攻击性,看上去就像是某位邻家小弟弟,乖巧倦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