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身子微微一倾,挡住姜至看向他的视线,目光锐利的反手催动早已布下的结界,简而言之,里面再怎么闹,外面的人也察觉不到分毫。
他不是怕殃及他人,而是因为有了结界,那些藏在心中的戾气才能彻底释放。
冥力不同于灵力,灵力是施法凝诀的基础,而冥力是属于十殿阎罗的气运,它不似灵力那般消耗殆尽后,修养几日又会养回来。
冥力有尽,用一次少一次,直到所有冥力消耗殆尽,阎罗便不能使用城主之力,最后灰飞烟灭。
十殿阎罗执掌冥界十座城池,一念生死变。
竹林发出压抑的沙沙声,平静如镜的水面,隐隐震荡,桃李似樱吹雪般漫天飞扬着,遮住琉璃瓦,也擦过她的脸庞。
姜至站定脚步,拔下发间的半刹剑,警告道,“薛礼,别逼我动手!”此举,不止为救裴景淮,也是在救薛礼,冥力岂是这般随意动用的,光是反噬以他现在的身体也受不住。
裴景淮半垂眸子,悄无声息地食指拂开指骨间的银戒,哐啷,应声落地。他神情放松,平静的眸底,会应心念不受压制,泄出一丝厌世的偏执。
“大人。”薛礼声音颤抖,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大人会为了一个凡人拿剑指着他,喉间呛出一口猩红的鲜血,依旧对峙着。
对啊,相伴千年,他竟忘了,大人曾经是何等风姿。
薛礼敛下心头酸涩,周身黑雾不断蔓延,被他桎着的少年也被拢进了阴影里,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不好,冥力不受控制了。
姜至伸手想要抓住溺在黑暗中的两人,却被这些冥力灼伤了双手,即便如此,她仍是坚持着,“裴景淮、薛礼,都给我清醒一点。”
只不过,黑雾浓郁到已经挑起她内体的鬼火的程度了。
姜至见事态不受控制,双手捻诀,眉心走马灯飞向空中,瞬间放大,在铅灰压抑的正午释放萤萤白光,丝丝缕缕的驱散黑雾,她再次伸手抓住两人的手。
裴景淮抬眼,他耳骨上佩着的蝶饰在萤光下化作灵蝶,扑朔着翅膀泠泠的骡落在他眼前,倒映在他一双黑沉似深渊般眸子。
“阿姐……”他喃喃自语。
而后,灵蝶乍然消失,他像是个迷失在深渊中的孩子,眼尾拉长,睫羽扑朔。
同样身处在黑暗中的薛礼也不好受,他被蛊惑着不断燃烧冥力,无法停下,五感麻木,被迫承受一股强大的灵力反灌入体内。
大风鼓起,白光愈见微弱,姜至勉力抓着两人的手,唇色惨白,眸中有些涣散。脖颈间的禁制灼热,她咬紧牙关,眼见一股股黑气“噗噗”穿透裴景淮的手臂,洇出鲜红的血。
他的眸子里终是恢复了一丝清明,猛的环抱住她,一闪带着她脱离了黑雾。
“你傻吗?你不是会用灵力吗?为何不用?”姜至对他充满疑惑,明明可以躲开,却白白受了伤。这种自杀式的做法,饶是鬼王江阴也是看不透。
自裴景淮脱离黑雾中,薛礼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好歹性命无虞。
小院内,铅黑褪去,恢复一派春和景明。
裴景淮张了张嘴,下颚抵在她单薄的肩上,目光下垂,指尖滴着血,伸手捡起地上的银戒,戴上。随后又在他的散落的衣袂擦了擦,捻了几抹姜至背上的乌发,反复摩挲着。
阿姐。
走马灯吸收了足够的黑气,打着旋变小回到姜至的眉心,她颈侧的禁制又是明显了几分,衣领都有些遮不住了。
裴景淮一身青衣到处洇着血,显得十分可怖,可他恍若未觉,脸上挂着笑,轻声问,“阿……阿阴,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们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来救,你会救谁?”
他的话带着小心翼翼,不在乎答案,只单纯的想听她提起他的名字。
姜至不明白,裴景淮指的他们到底指的是谁,却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我会一直保护殿下的。”
裴景淮燥郁的阴戾的脾气消失,不动声色的将灵力覆在她颈间的禁制上,“阿阴错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谁也不要救。”
姜至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产生了不解的情绪,为何裴景淮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的记忆中,没有他啊。
朱门再次打开,灵均见满地狼藉,简直心疼坏了。
“灵均,你将薛礼扶起来,带着他带到客房安顿。”而裴景淮就这般赖在她身上。
“殿下,地上凉,先起来。”假装虚弱的裴景淮借着姜至的力量起身,适时的扮演起脆弱花瓶的角色。
真-黑莲花,扮猪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