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扇大敞着,没有遮掩,老远便瞧见里面人鬼祟的动静。
灵均一下把脉,一下掀开那人眼皮,来来回回,仿佛做幕后的戏子般,唱着独角戏,明明是一副滑稽的画面,放在他身上倒是挺和谐。
“看出什么了吗?”姜至斜靠着门框,就这样看着,不插手也不离开。
“你奇怪,连同你身边跟着的人也奇怪。”
灵均研习了多年医术,师承名医,自问大多病症难不住他,一张方子不行,那就两张,总能对症。可他今日,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塌上躺着的人根本没有脉搏!
只有亡人才会没有脉搏,他不信,还悄悄探了鼻息,也没有。
灵均挪了挪步子,来到姜至身边,食指左右摇摆,煞有介事道,“你这朋友没救了。”
姜至笑了笑,眸种露出一抹狡黠,悠悠地旋动桃枝细木,猝不及防的拍在了他的脑门,语调轻快,“我知道你胆子小,不用谢我。”
“我……”灵均双腿发软,眼前的明媚少女身形恍惚,像是千面观音,倏尔意识抽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她掌心凝了些灵力,随手挥下,设下一道结界,掌心继续把玩的桃花枝,须臾,桃枝化作白烟,似瀑布般沉在地上,遁入冥界。
望着薛礼白至透明的脸,姜至脑海中不可避免的想起裴景淮。
真是不简单阿,就算是坐拥万载灵力的仙主,瞧见薛礼动用冥力也会掂量掂量,可他,除了一些皮肉伤,竟还有闲心替她束发。
姜至闭上眼,调息灵力,倏尔发现自己脖颈间的禁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连同枯泽的灵力也踊跃了起来。
线香在香盘上立着,细长一条,丝缕白烟似盘龙般盘虬在安静的屋内,至灰烬落尽后。
眸底一黑,一道高大伟岸的阴影投在姜至精致的眉眼上,来人眸光幽冷深邃,噙着复杂不明的光。
倏地,他朝姜至抬起手,“受伤了,怎么弄的?”
话音刚落,那人闪着暗芒的眸光牢牢凝在姜至脸上的一抹血痕,嗜血杀意弥漫,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可怕。
“不是我的血。”姜至睁眼,慢悠悠的晃到玄色蟒袍的男子面前,手心朝上,摊开,“我要你带的东西呢?”
听闻不是她的血,那人神色稍缓,自嘲道,“你传信于我,只是要回诡铃的吗?”
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同我说吗?哪怕是怨我、恨我。
诡铃是她心爱之物,与她来说意义非凡。
最初,她在归墟界与某只实力强悍的邪祟拼杀,不料那只邪祟耍了阴招,发了疯想要与她同归于尽,趁她收剑之际,将积聚的怨念打在心骨处,她本以为世间世道,无非实力为尊,胜者为王,灵力强大自可以保护自己,却忘了阴谋葬枭雄。
那日,姜至生生将自己心骨剜出,心骨落地成铃。她将诡铃系在脚踝处,提醒自己,切莫心软。
“蒋子文,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回来,不应该吗?”
闻言,蒋子文苦笑了声,摊开手心,一只绕着红绳刻有彼岸花的铃铛出现在眼前,“你的东西,我都放的很好,紫竹林也设了结界,除你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进入。”
“也包括你吗?”姜至问的直接,音色淡淡,却如万把刀子刺入心脏,让人只觉得抽痛。
“当然。”蒋子文说出这句话时,眼底噙着落寞,却始终盯着眼前纤然的少女。
姜至伸手,触及诡铃之际,蒋子文却突然收了手,她的小掌虚虚地拢在他的大手上,一时间,线香烟幕顿住,雨珠压在叶间迟迟不肯落下。
“怎么,反悔了?”
但闻,发顶传来一声轻叹,姜至收回了手,蓦地抬眸,对上他晦暗的视线,眯了眯眼。
在我的结界,我想要的东西,你还带不走。
蒋子文比她高上许多,同他说话时隔着一段距离才不会看得吃力,见她冰冷的眸底,蒋子文习惯的向后退了小半步,姜至的也跟着低了低头。
只见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蒋王大人竟单膝跪地,俯下高傲的头颅,亲自为她系上诡铃。她低头,别过脸去,没有勇气继续看面前这个拥有帝王之姿的男人。
隔阂一旦产生,哪怕后来解释清楚了,曾经带来的伤害也无法磨灭。
姜至欲收脚,却被蒋子文一把握住了脚踝,不容她退缩,声音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别动,一会就好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极为养眼,熟练地替她系好绳结,过程中一言不发。
半晌后,蒋子文起身,松垮的玄袍半敞,清晰可见胸口起伏的肌肉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