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地上银戒,却不着急戴,将它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身侧四泄的灵力表明,他现在的样子还处在灵力巅峰状态。
裴景淮缓缓蹲下,待手上的鲜血在衣裳上擦干净后,才牵起姜至的手,小心翼翼的抬头凝望她的面庞。
在她的指骨上不安的摩挲几番,虔诚的将手中的银戒替她戴了上去。
银戒松垮的垂在指节,尺寸大小很不合适,可他依旧固执的拢住它,不让它掉落。
“快了,阿姐,就快了。”
这位高不可攀的苗疆圣子,熟练的拉着姜至的衣角,卑微的仰望着她,竟连半分脾气也没了,如同失去挚爱濒临崩溃的孩子,声线暗哑虚弱。
他喜欢这种仰视,总觉得这样能将阿姐的心思看透,这样他便可以选择阿姐最喜欢的表情、语气,讨她欢喜。
“阿姐,人间太苦,我晚上睡不着,心里,脑海里都是你的影子,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少年自顾自的说着,将脸靠在了姜至的膝上,缓缓闭上眼,任由身上鲜血流着。
他知道阿姐,不喜他做事心狠,所以他一直有好好隐藏,伪装的乖巧、人畜无害。
但裴景淮心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妄念、阴暗的偏执、极端的燥郁不断冲击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因为,阿姐死过一次,他将冥界那十人狠狠揍了一顿,就像当年的阿姐一般。
同时,他又害怕,怕阿姐知道一切,再次离开他。
裴景淮平静后,重归落寞。
冥界,第一大殿。
蒋子文眺望天际绚烂的晚霞映染半边天,巍峨群山之巅上黑气弥漫,他高高的立于浮云飘渺的殿宇天台上,伫立此处,平静的凝望眼前亘古不变的山河,如瀑布般的墨发在空中凌乱飘舞着。
耳边风声不断,适时,便听到薛礼捂着胸口虚咳了几声,他随意披了件外衣走了出来,“大哥。”
蒋子文转身,见他唇色苍白,难得嘱咐了句,“冥界死气重,多穿些吧。”
薛礼脸上映着诡艳的红光,暮色云霞恍若将两殿阎王镀了层金边。
就听他露出一丝笑,眸底,毫无感情,“大哥,或许他真的能救大人。”
绝望到尽头,只剩下逢生的希望。
先前,他觉察大人身上禁制蔓延,本欲直接将自己的冥力给他,但那个少年找到他,告诉了他一个效果更好的法子。
事实上,确实如此,薛礼的生命逐渐流逝,说明大人的命数正在改变。说不定,他在转轮盘中看见的只是假的。
他真心希望,大人再也不要回到那处去了。
碧落黄泉边,孟媪捣鼓着孟婆汤的配方,忽然哀叹一声,放在钵体,旋即捏出一壶酒来,心中愁绪蔓延。
此事要不要告诉大人呢?
经过她在冥界广泛的人脉,打听到了“姜至”死薄的消息,同时也叫她听了一嘴八卦,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这是打哪来的痴情种啊,姐妹真是好福气。
随后,摇了摇头,呷下一口酒。
看破不说破是人间美德,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凡人,遵守什么美德?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天大地大,姐妹最大。
改天寻个时间,还是去人间走一趟吧,莫要让那小白脸骗了大人!
姜至嗅到一股幽香飘来,意识开始清醒,她扶着颈间的禁制,睁眼,眸底有一种被约束了的不爽,察觉到腿上重量,视线下移,见裴景淮靠在她的膝上安睡,伸出一只手,留在半空,既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按凡间的年岁算的话,她应该是虚长他几岁的,若是按照冥界的规矩来说,他该唤她一声老祖,各有说法。
不知为何姜至总想对他多照顾些,明知裴景淮身上有许多疑点,却还是会想相信他。
她瞥了一眼,发现他的血流了一地,竟聚成一个浅滩。
流这么多血,他应该很痛吧。他……可真是个傻子,旁人看到危险,都是想着往外逃,他可倒好还往她面前挡。
姜至鼓起勇气,望着他手指间渗出的鲜血,皱起眉头,大气不敢出,调动命脉中的涌动的灵力,凝在掌心,悄无声息的将灵力渡给他,不住的有冷汗涔涔而下,脸色逐渐苍白。
小臂微微颤抖,左手按在右手腕节处,想要制止,生怕自己吵醒他,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少年单薄的身体,她侧首,见他面色稍加红润,松下一口气。
许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姜至脖颈间的禁制,隐隐泛起红光,是要反噬的节奏。
她见好就收,剩下的外伤涂些药膏不日便能打好,轻轻拍打他的肩胛,心中想着,此番在凡间欠下的人情账怕是要还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