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双手交叠，试探开口，“公主，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吗？”

“不用了，都退下。”

姜至好戏看够了，捏着一个被啃得差不多了的苹果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顺手将残骸丢在了铺着华贵锦缎的红木桌上。

她捏了一个小法术，变作了公主的声音。

傅辛桉处在极大的惊恐中，倏地颈间一痛，彻底昏死了过去。

“殿下，放手吧。”

裴景淮混沌的眸子登时清醒了几分，手掌松了力道，傅辛桉失了支撑软在榻上，珠钗凌乱，发髻半散。

他仔细地看着手掌，睫羽微垂着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柔软却又失神，有一瞬间，冲散了他满身戾气。

适才，他的这双手才嗜杀了一人。

“阿阴帮我洗干净，好吗？”

裴景淮惯会用可怜的外表来伪装自己，他知道阿姐不喜欢他狠厉的模样，只愿他做一个幸福圆满的普通人，所以，过去的岁月他学着阿姐喜欢的模样，一颦一笑皆是如此。

若不是她瞧见过他周身嚣张的杀意，怕也会被这样一张干净无辜的脸给欺骗了。

他将自己的双手递给姜至，却不见她有所动作，胸腔起伏愈加剧烈，而后固执的用锦被擦拭掌心沾染的胭脂。

姜至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看，许久伸手压在了他苍白的手背，开口道，“殿下，已经干净了。”

她有些不明白，寻常人见了这样一朵娇花，喜欢还来不及，怎会有人避之不及呢？

“不干净。”他的那双白瓷一般的双手，被他用力擦拭得通红。

姜至叹了一口气，恍惚间，脑海中映出一张朦胧的脸来，同他笑语盈盈。她听从心底的渴望，捧住裴景淮的脸，向他认真许诺，“以后，都不会再丢下殿下了，不要擦了，好吗？”

“阿阴。”裴景淮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继续发出沙哑的低音，像是一个认错的孩子，“会讨厌我吗？方才我……将那人……”

她俯身，墨色长发落到一侧，目光柔软，脸上带了笑，“是他作恶多端，殿下无错。”

数个单独隔开的小包间围绕着中心拍卖的大堂形成一个包围圈，醉仙都暗道关闭，血色的红罗纱帐堪堪落下，遮住了其中的人。

这些红罗纱帐出自苗疆，不甚好看，用在此地却是绝妙。

罗纱中人可见外面事物，外头之人却瞧不见里头的天地。

叫价竞拍全凭纱上的铃铛，由下而上，依次为一千两、两千两……一共为九层，最高可叫到九千两……黄金。

醉仙都规矩：不受官银，只收黄金。

杀人越货，买凶贿赂，黄金才是硬通货，官银容易叫人查出来处，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醉仙都只管赚钱，只要黄金到位，千军万马八方而来，颠个皇权也未尝不可。

可惜，醉仙都背后真正的那位掌门人却从未流露出此等野心。

姜至和裴景淮在专属廊道走路这会儿，瞄到了不少奇珍，有好些东西皆是来自苗疆。

“殿下，我们与南朝经常做生意吗？”

“苗疆族规，凡涉及蛊虫一类的不可传外，其余的，除了长老阁那些老东西有权利卖，寻常族人，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哦。”

灵均拨开一侧红罗帐，压低声音，“殿下，大人，这儿。”许是他们没注意到，还举起手夸张的晃了晃。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姜至翻阅了下拍卖会的介绍手册，看到了一株草药的起拍价，“一千两黄金？灵均这草药能起死回生啊，卖的挺贵。”

灵均一听，凑了过去，见到册上的画得寥寥几笔，笑道，“大人，打架我不如你，但这识药断病的本事，我还是拿的出手的。”

“附子，煎汤冷浴伊，回阳救逆。”裴景淮换了一身暗灰蓝色锦织锦蟒袍，腰间系着彩蓝龙凤纹角带，玉环云纹银冠束着黑发，眉下是深不可测的眼眸。

“但是我听说，这次拍卖会来了不少老头指着它延长寿数，他们肯定抢破脑袋想要这玩意儿。”

灵均见姜至一脸思忖的模样以为她是看上了这个，收了册子，补充道，“那个，我可没多少银两。”

她唇角勾笑，目光扫了一眼上台的女子，“不买，没钱，偷。反正来这买东西的人，也没几个是干净的。”

“偷？”灵均张大嘴巴，瞟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殿下，心道：放着一个财神爷不用，还想着偷东西，大人可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