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托着下巴,发尾落在肩头,凄厉的叫喊声在他耳中,恍若弦乐。
耳骨上的蝶饰悄然间闪出一抹冰冷纯粹的光,雕刻古拙的翅羽似乎轻振了下。
“老臣年岁渐长,一人系苗疆事务,问事诚惶诚恐,既然殿下转世礼已近尾声,还是随我回去吧。”
“大长老。”裴景淮不动声色地提醒,懒洋洋地咬着音,“非逼我对你动手?”
大长老单手放在心口,低下头,五彩苗绣衣裳上的银饰随动作发出清灵音调,“老臣,僭越了。”
他冷意四射的眼眸,漫不经心的落到了大长老身上,余光扫至叛徒身上,倏地旋动指节的银戒,往下一推,阴冷狠绝地快速上前,捏住那人的下颚骨,几乎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怎么,你就这么想死?”
他发狠地耍开手,阴戾万分的蹲地,死死掐住叛徒的脖子,脾气阴晴不定。
“我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开口。”那人嘴角不断有血溢出,他说不出话,却也闭不上嘴,只能瞪着一双视死如归的双眸,绝望地看着裴景淮。
好像对他来说,死在圣子手中,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这个叛徒,乃刑罚堂掌薄,主要管的是各祭祀上交的岁贡。
“只不过……”话至嘴角,裴景淮的黑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叛徒费力地仰着脖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的狼狈模样。
“我那些好东西,你不配用。”
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招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光影切割成分外明显的沟壑,自下而上出现裴景淮面前。
他取下腰间的水壶,拔开瓶盖,自觉的将水倒在圣子手上。
裴景淮摊开双掌,掌心向上,水波在修长的指节间不断流动,冲开残留的血腥。
旋即,他扯开鹤氅绳节,眼不眨一下将价格不菲的大氅丢给身旁之人,顺带手中的水珠也一同试去。
他们这些人仿佛早已习惯这些流程,熟练至极,眼睛都未眨一下。
就连一向护犊子的大长老也没有一句劝阻的话,一言一举皆在传递消息,裴景淮经常干这些残忍狠毒的事。
烟雾在屋内唯一小窗缭绕,斜散在四方。
身侧,大长老目光冷淡地递上一个云兰纹镂空匣子,推开木板,里面蠕动着几条黑糊糊的蛊虫,干燥光华的木板上,残留着猩红色不明黏液,是苗疆的往生蛊。
没有解药。
蛊虫入体,便会不断侵蚀血肉,发作时,中蛊者只能剜肉止疼,蛊虫在体内不断繁殖幼体供血,不会让其人死亡,直到后面剩个骨架。
两个刑罚堂的暗卫死死扣住了叛徒的双臂,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裴景淮深邃眼眸定在了大长老身上,没有任何表情,单单只是这样的注视,足以叫人心颤,嗓音轻飘飘的,甬道的华美的青鸟神像与漫天炫目的晚霞相映。
眼前是普渡众生的肃穆,背后却是压抑的铁狱铜笼。
“大长老,年纪大了,手可不能抖,下蛊……”裴景淮顿了顿,浅笑着望向倚靠在墙壁上的姜至,她也正好抬眼望了过来,四眼交错间,他率先败下阵来,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下往生蛊这件事,大长老应该做起来得心应手。”
大长老苍老粗粝的手摸上胸前坠着的狻猊镂空熏香,而后挑选捏起一条蛊虫,暗卫将手臂攥在双手桎梏小臂两端,在大长老面前稳稳放平,他将往生蛊放在了叛徒裸露的血痕累累手臂上。
半炷香后,叛徒的四肢开始僵硬痉挛,两眼翻白,脖颈额间青筋乍现,双手成爪,挣扎着在凌虚中晃动,神情痛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耳垂慢慢滴落鲜血,疯狂的在地上翻滚。
片刻后,他横死。
眼窝渗血的时候,甚至仍虔诚地望向生命中的信仰,这个抬手取他性命的圣子。
姜至心底也毫无波澜可言,在冥界,什么没见过。
大长老平静的眸子难得露出疑惑的情绪,微不可察地向后踉跄了下,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后患不可留,斩草必除根。
这才是裴景淮做事一贯的风格,往生蛊还是太便宜他了。
他倒是不怎么惊讶姜至出现在此处,衣袂摆动,发梢缠着诡艳的姝色飘得变了形,姜至清清明明的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裴景淮,眉眼半隐在阴影之中,唯独水润的朱唇,似乎浮现着漫星光。
“殿下,亲自处置叛徒?”
“你害怕了?”他那双琉璃瞳孔中藏匿着太多情绪,就在此时,甬道两侧的烛火忽闪了下,裴景淮很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