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便是错了,解释再多也无法改变结果。属下愧对苗疆栽培,愧对大长老的信任,理应受罚。”纵使满身伤痛少女脊骨也从未弯下,嗓音依旧不卑不亢。
在归墟界中,赢则生,败则死,从无例外,无人在意过程中对手是不是使了什么腌臜手段,于他们而言,结果无非两个。
就在姜至觉得,这一劫必定逃不过的时候。
大长老却突然敛去了眸底的严酷冰寒,抬手示意暗卫松开,又亲自将左使扶起,冷笑嗤声,“左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算是你半个父亲。你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主动承担罪责。”顿了顿,继而又道,“十几年了,你这个一根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也不会说句好话做个解释,就等着受这些皮肉之苦?缺心眼。”
这就是说,不罚了?
冥界,第一大殿。
一片绛紫色团云纹衣角在裴景淮迈入门槛之前,事先飘入殿内。
而秦广王蒋子文,此时此刻,正幽坐在幽冥圣椅上。
大殿表面覆盖着神秘的符文,散发着阴冷而威严的气息。
裴景淮面无表情地穿过符文,眼骨处的细碎金光乍现,周身被一股神秘力量所环绕,浩瀚且纯净。
蒋子文傲冷的瞳孔缓缓缩起,眸光复杂,起身敛眉,拂去眼底的落寞,他曾做过无数种设想。
然而,在这一天来临一瞬,他的心还是不可控地颤了颤。
就好像是珍视的,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宝贝,被人捷足先登,而他只能看着,不能也不敢抢。
裴景淮与他没什么话好说,若不是要取得薛礼的冥力,他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暗金黄色冰梅纹加金锦裰衣,腰间系着荔枝纹皮质腰挂,肌肤如同刷白漆,倒是比阴司白爷谢必安还要美上几分,清清瘦瘦的薛礼强颜欢笑,藏在袖中的手隐生异变,“大哥,十弟先走一步,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没命帮你了。”
一颗剔透的冥珠蓦然出现,裴景淮微不可察地觑了一眼薛礼,不咸不淡地开腔,“为何还要回去。”
薛礼刻意地将手背过身去,隐藏指骨上与江阴一般无二的禁制。
他不想叫大哥他们知晓当年之事,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压制身上那股反噬之力,扬起一个虚弱的笑,所有答案皆在不言之中。
望着薛礼背后的虚缈淡薄的冥力,蒋子文嘴唇颤动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地从他背后涌动的冥力移开,克制着,虚虚地抱了下薛礼。
此间,他代表着死的希望,生的绝望。
蒋子文在第一大殿设下符文结界,是为了八大阎罗好。
他们十个同源,彼此相伴守望着冥界更古不变的河山,若是他们在此定然是不会放人的。
蒋子文抬了抬手臂,无力地说出,“走吧。”
蒋子文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消失在了第一大殿。
安阳公主傅辛桉以一种厌恶又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无视桌上摆得琳琅满目的饰品,素手拿起骨雕人物花卉孔雀毛扇,掩在鼻尖处,单留一双幽暗诡然的美眸。
为她梳妆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挑了件透雕花珍珠步摇,插入云鬓间,讨好似的开口,“公主今日这身格外好看呢,待会儿筵席上,那北朝皇子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傅辛桉盯着镜子的目光慢慢游移到了方才簪上的步摇上,面无表情地盯了半晌,语气讥诮道,“是吗?”
她摸上发髻间的步摇,旋即一脸阴冷地拔下,突然砸在地上,胸脯起伏,眸光里不干何气愤交替浮现,似乎是在极力隐忍什么,眼眶中蓄满泪光。
宫女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秋云闻声进来,轻轻踢了下宫女的肩膀,示意她退下,而后动作熟稔地替安阳公主按起太阳穴,小声宽慰,“公主,新来的宫婢不懂规矩,您就别计较了。”
秋云端详着安阳公主慢慢平复发眉宇,深知傅辛桉本性纯善,虽说有些骄纵,却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事,遑论取人性命。
“再说了,二殿下不是答应了您的要求,公主又何必心烦,伤了自个的身子。”
“二皇兄,只不过是为了找那位姑娘,呵,他和我哪有什么骨肉亲缘。说到底他才是母后亲手带大的孩子,而我只不过是父皇想起,她便施舍我一点目光的陌生人。”
傅辛桉拦下秋云的动作,单手支着太阳穴假寐,显然是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奴婢告退。”秋云出殿后,转身为公主合上门,眼神中流露一丝心疼。
秋云年纪虽小,却是个忠心护主的,跟她在一起,不用顾忌亲情羁绊,是随心所欲的舒服。
长公主的头衔实在是压得傅辛桉喘不过气,天下人只瞧见她日日锦衣华服,父皇恩宠,封号尊容无尽,谁又知道每个夜里,她孤身一身蜷在衣角,卑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