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是一瞬,少女幽香安抚了满身躁动,戾气便如潮水转瞬褪去。
“我不会。”少女上前冷不丁地出声,而后抬了抬手臂,示意暗卫放手,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
走马灯是她本命法器,与姜至命脉相连。
如今在裴景淮体内,她自然能觉察到异样,心里别扭的感觉愈加强烈,她清楚的感受到裴景淮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回头一看,只见他脸色苍白的仿佛随时要去了。
难道他在幻境中灵力也受到了压制?
方才的话,裴景淮并没有答,姜至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既然他回避话题想来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解决眼下的麻烦,她才有精力腾出手来,调查《六道录》的事。
“人心叵测,经不起推敲,更何况你早就不是……”后面的话自动消音,大长老干瞪着眼,气得胡子都直了,愤愤然地捡起倒在地上的权杖。
姜至听着,心里冷笑,大概猜出他的尾话:大长老还真是人精,只几眼就识别出她并非原主,就是不知道现实中的那个是不是也有同样想法呢?
裴景淮敛眸垂眼不动神色地扯下她腰间的香袋,藏入束腰的革带中,慢慢揉着太阳穴,眸色暗了几分,乖顺无害的东西怎么看都惹人喜爱。
可他已经装的很像了,为何阿姐还是不喜欢他。
裴景淮眼睫微动,轻轻碰了碰姜至的手臂,突然哇出一口鲜血来,登时吓得大长老手足无措。
她轻轻扶着他的小臂,裴景淮贴在她耳边,“待会有人要来,他说什么都不必理会。”
旋即,大长老眼珠一转,更加应证脑中一句刻在记忆深处的叮嘱,眸光不善地剜了一眼几步外的左使。
裴景淮半眯着眼眸,站好,弯唇,“我身子不舒服,大长老退下吧。”
他还软趴趴的靠在姜至怀里。
装柔弱,扮无辜,是他糊弄阿姐惯用的伎俩。
他不是不敢动大长老,而是时机未到,利用之人该放在最合适的位子上这才不算是辱没了他们的价值。
大长老眸光流转,浸着凉意,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一个幽幽的身影渐渐浮现。
一张姿态散漫俊美孤傲的容颜,眸光中凝着戏谑,虚无如幻,飘至裴景淮眼前,不经意地撞了撞他的手肘,继而又把玩着手中上古神器,宛如皎洁无暇的明月。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动手杀了他呢,看来老头的话你多少也是听进去了。你要是过多干预,《六道录》可是不会承认她的。”
裴景淮望着他怔了片刻,一掀眼皮,接着淡然的捏散掌心用灵力凝成的鞭子。
和幻境斑驳陆离,触手可及不一样的是。
眼前的人形,只是一抹幻影。
“哦,你是个什么东西?”姜至能感觉到,这个男子,很强,强的可怕。
“你才是东西。”妖孽男子轻哼一声,不住地上下打量姜至,眼神笑眯眯的,“小阿阴,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看在某人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切莫想着动用灵力。”
禁制反噬其身的滋味可不好受,到时候就算是天道留情你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你放在裴景淮身上那一半灵力,不要想。
“现在有个机会放在你面前,小阿阴若抓住了,说不定就寿与天齐了。”妖孽男子说的话别具深意。
“什么机会?”姜至细眯美眸,神色戒备。
“自然是活命的机会,《六道录》的力量足以压制你身上归墟界的禁制。但你和他之中,似乎他的赢面更大些,毕竟你现在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男子徒手变出一把折扇,迎风遮住了自己高挺的鼻骨和半张绝色容颜,“你心里应当也清楚,我所言非虚。”
“上清境的神何时这般无聊,竟管起细末人间事来。《六道录》乃天地法则,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凡间,为什么?难道就不怕仙主觊觎?”姜至一语中的,揭开了来人的身份。
男子勾唇,滚了滚喉结,发出嗯哼一声气音。
他们从未将仙主放在眼里,谈何怕字,更何况他们上清境的规矩向来是实力说话,就算是捅破了天,老头也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若是不战,大不了学女娲补天!
妖孽男子悄然瞧了一眼裴景淮,眉梢眼角尽是戏谑,神秘至极的答了一句,“也许……是神心软,欲救众生一命呢?”
你为她做了这许多,我们几人认老头定的死理,因果循环,众生法相,我和瑶瑶总要瞧瞧她能为你做到何种地步。
他白光一闪,眉眼弯弯,“小阿阴,我的话,点到为止。虽然你在我这儿没什么信用,等这劫难结束,还会有一连串的麻烦等着你,那日你请我喝过一次酒,我欠你一场恩情,到时候一定还你。”
很多事情,江阴忘了彻底,故而懵懵懂懂,不见得说了她就会明白。
有些事,还是避无可避,譬如死别之后便是生离。
得自己去体会,该经历的一样都少不了。
这是馈赠、是苦难、亦是飞蛾扑火。
几炷香后。
“你好像很讨厌大长老。”姜至将人安顿在床上,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屋子里暗沉沉的,走到窗边支起叉杆。
裴景淮不急不缓地取下指骨上的银戒,眼睛一闭,掩住眸中情绪,“算不上讨厌。”
未曾放在心上的人,谈何触及情绪。
姜至低眸望着躺在床上安然假寐的裴景淮,良久,十分平静地问他,“殿下身上藏着秘密,藏着真心,我好奇,今日大胆来猜一猜。”
裴景淮拉开被子,脊背严丝合缝地贴在生硬的塌面,停顿几秒,反问,“若是我将真心交出,你会回应吗?”他慢慢平复两股躁乱的灵力,骤然睁眼,眼睫下眸子漆黑。
她究竟能容许他靠近她到何种地步,他忍不住去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