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辛桉早就看清前路,但是迷茫了,输的彻底。
秋云抱着安阳公主慢慢滑落在地上,内监一挥拂尘,尖拉着长调:“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朕之皇女安阳温良恭顺,特赐婚于北朝嫡长子绥远,钦此。”
因为皇后诞下嫡子,但其体弱,武不成,常日又不与朝中大臣走动,他那个母后又为陛下所弃,不争不抢。
北朝皇室凋零,这个绥远又早早被立为太子,手握兵权,有他的助力,未来她的儿子坐上龙椅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是林贵妃心中的盘算,所以昨夜求了陛下后,今日便早早地唤傅辛桉过去。
内监正念完圣旨,下一秒,涌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掐着太阳穴,身子左右摇摆,其余内侍宫女皆是如此。
“看来还是下轻了。”
一道清凌凌的男声从窗棂处幽幽传来,他靠在红墙之上,默数几个数后,歪头将院中随意摘下的叶经吐在地上,黑靴毫不怜惜地踩上窗框,脚上一用力,堪堪落在傅辛桉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位公主。
“你是谁?竟敢擅闯本宫寝殿!”傅辛桉从发髻上拔下珍珠步摇,双手微颤,目光戒备,将尖锐的爪牙对向眼前之人。
那人轻笑一声,指了指四下团团倒在一处,不省人事的侍从,包括她的贴身宫女秋云,“你觉得还有谁能救你?”他捡起地上的圣旨握住一边,圣旨登时展开,眉梢一挑,漫不经心地又丢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
“或者你再大叫一声?看看门外的侍卫顶不顶用。”他顿了顿,挑了一个圆润硕大的苹果,在袖口处胡乱抹了抹,也不在乎它干不干净,便放入口中,大大地咬了一口,随后跳到案几边的榻上,蹲了下来。
“哦,忘了,现在你嗓子不太好使……”
傅辛桉半趋步伸手晃了晃倒在自己脚边的秋云,企图将她唤醒,眼神不敢离开眼前男子半分,只敢用余光关注着秋云的状态。
那人咬了几口又将啃了半个的苹果又放回摆放的果盘中,拍了拍手心沾上的汁水,缓步至傅辛桉前,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没用的,他们被我下了蛊,没有解药,他们醒不来。”
“蛊?你是苗疆的人。”傅辛桉的眼眸倏然瞪大,微微往后踉跄了几步,因浓烈的怨恨,而破使自己冷静。
“那……为何,我没有中蛊昏厥?”
她手中握着的珠钗松了几分,假山坳的小溪流旁,潺潺流水绵延不绝,偶尔锦鲤浮跃水面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千变万化的美丽水雾,缓缓萦绕光怪陆离的岩石,弥漫四散。
神秘而梦幻,璀璨而素丽。如同一道奇异别致的美景,灿然盛大。
男子耳廓一动,烂漫天真的脸突然一颔,脸色倏变,“当然是因为你提前服下了解药啊,就在你与林贵妃话家常时,你……喝下的那碗茶水中。”
傅辛桉下意识地捂住脖颈,恍然间又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她的脖子,生生阻断呼吸,迅速扑向燃烧的熏炉,一脚踢开,捻出一些香灰,抹在耳后。
这时,就见男人变换的鬼影,从她眼前冒到侧边,灿然一笑,“呦,公主懂得还挺多。”
“我自幼养在父皇身边,这样腌臜的手段,本宫见多了。”傅辛桉白了男子一眼,“不就是幻蛊吗?宫中也有,只不过不常见罢了,我若想要,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或是更多,也能得到。”
“倒是我小觑了公主。”男子收敛了笑,整了整衣角,呢喃了一句,“这样看来,你和她还是几分相似之处的。”
声音极轻,傅辛桉并没有听见。
他将腰间的一个小竹简,塞进了傅辛桉的手中,“今日我来,是与你做一场交易的,茅山术士答应你的事,我也能办到,甚至……”男子附耳在安阳公主悄声说了几句。
傅辛桉低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中,保持沉默。
话落,手中的珍珠步摇坠入地面。
蹦——
细线断裂,匀称、光彩夺目的珍仿佛雨珠般从天幕中淅淅沥沥地落下,溅起刹那心悸。
“他们不仁,公主又何必作善呢?”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傅辛桉那一双眼看向那人漆黑散漫的眸子,笑容中带着压抑不顾一切的戾气,即使话语有悖常理,却一点也不叫人生厌。
可……他们是……我的至亲啊。
傅辛桉面露难色,无法爽利的应下。
那人上挑的眼睛抬起,耐心十足。
门扉外断断续续的床来几声聒噪的蝉鸣,隐约可见绿浪翻过,麻雀筑巢,满目的夏日青葱。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若是我赢了,你我之间的交易边成立,若是我输了……”男子眸色一眯,额间的发被风吹乱,发带稍扬,片刻,勾唇一笑,“我便为你找到你倾慕的那位如意郎君,还可以叫你母亲眼中只有你一个孩子,如何?”
傅辛桉先时看男子,只觉得他模样俊俏又来自苗疆,是个神秘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小公子,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和玩弄人心的手段。
他转身亲手为公主斟茶,用双手推到她面前,“这交易公主可是稳赚不赔。”
果然,安阳公主摇摆不定的心绪登时定下,紧绷的嘴角蓦然舒缓,捡起地上的碎片划开指尖,滴了一滴血入水间,端起茶盏,不疑有他地喝了一口,“好。”
滴血入喉,喝下,是苗疆的约定契约的一种方式。
血契,一旦结下,不可反悔。
苗疆之人,最重承诺。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见来人要走,傅辛桉伸手想要抓主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