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想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有人篡改了她的灵识,故意让十殿阎罗背了黑锅,使她误以为自己……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姜至的意识又被一声闷哼拉回,只见一把利刃从肩头狠厉地劈了下去,溅落几滴殷红,少女径直握上剑刃,眸中毫无惧色,眉心一拧,发狠似的,将它往心口送了几分。
美眸圆睁,一摸一样,就是苗疆一族世代供奉信仰的神明,残垣间的裂痕,赫然是邪祟落剑的那处。
江阴是她,神明也是她,裴景淮认识那个作为鬼王的她!
他们……竟然相识于冥界!
邪祟的黑影幻化成流光,消失于眼前,江阴发丝凌乱,直立地跪在黑土之上,目光失了神采,干涸的血迹凝在嘴角。
紧接着,一个攥着绝尘银色蝶饰却满身血痕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奔向江阴。
不是裴景淮,还有谁?
他颤巍的伸出手,始终不敢触碰,眼尾猩红,终了,还是替江阴试去面容上的血污,动作柔缓,仿佛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般。
重了怕碎,轻了怕摔。
而裴景淮手中捏着的银色蝶饰,他说过这是阿姐送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阴是她,苗疆一族供奉的神灵也是她,裴景淮的阿姐还是她,难不成,她做鬼王时,经常分身四处留情?
蓦然间,姜至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觉得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如梁上燕,双足悬空,无数股强大且存粹的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将身体撕裂,尤其是颈侧上的血红禁制,温度发烫,高得让她无法忍受。
褚卫坐在脚榻上,背靠在床的边缘,大半后背空着,强打着精神,苦苦地支撑即将阖上的眼皮,上下睫羽打得不可开交,他小鸡仔似的点头。
不远处的落花被洒扫庭院的侍从一遍又一遍,但不久又被嫣粉遮住葱绿,躲在暗处的妖孽男子的脚边躺着几株只剩枝茎,不知道摧残了多少朵娇花,他叹了口气。
做神仙难,做大哥也难,做前头兵更难,稍不留意,就会被猛烈的炮火秒成渣渣。
正当,妖孽男子思考,姜至什么时候才能醒时。
紫光收束,意识慢慢清明。
倏地,姜至睁开了眼
他一声闷哼,只觉得胸腔剧痛,稍一动便传遍全身。
幽幽垂眸,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梦境,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自己在苗疆的居所。
她无力地动了动脑袋,霍然,喉间腥甜,“噗”地血喷四溅,染红了她苍白的唇。
褚卫被动静惊醒,慌忙起身,手忙脚乱,想拿湿毛巾又想倒水,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来,几个来回后,在下定决心的刹那,见她背过身去,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褚卫又收住了关心的动作。
过多的关心反而会让人觉得不自在,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仅限于相识罢了。
最后,很识趣的离开了。
姜至握着胸口,身子软软一斜,伴随着剧痛倒在榻上,大量的血从她嘴角溢出,脑海中还能闪过残影,她……找回了某些遗失的记忆。
裴景淮入门便是一滩血色和满屋悠然的清香,而姜至仿佛失去生机的布娃娃,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的纷飞逐渐凋谢的春花。
他心头一慌,飞速向前,伸手想要为她把脉,却被躲开了。
冥界,碧落黄泉河畔,彼岸落叶见花。
蒋子文的身后响起娇翠欲滴的女声,嗓音中满是怨怼,“呦,秦广王,最近如此清闲,每次躲懒都能碰上您老人家。”
“孟媪,我真的很老吗?”
妖媚动人的少女腕骨轻抬,笑盈盈地围着蒋子文转了一圈,上下来回打量,美眸顾盼,他的面容不似从前倨傲冷漠,而是
蒋子文立在漫天彼岸中,发尾颜色光滑顺滑,玄色描金锦衣微微外翻,淡然的身形极是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天生自带的神韵叫人轻易臣服,他右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把玩着背脊上的青丝。
每至抉择难断时,他便会做这个小动作,千年来,从未变过。
孟媪眸中闪着晶莹的水花,好像是因为冥界异动,彰显着江阴处在危险的漩涡中,她不开心,而慌了神,用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是她忍住了。
“这是,留给阿阴的一封信,我想请蒋王大人代为保管,在下一次见面时给她。”她柔弱无骨地捏起一个兰花指,一道灵光应运而生。
孟媪口中的信,并非是凡间用笔墨书写在宣纸上的那种,而是他们冥界用各自灵力幻化而成的一段记忆影像。
“为何不自己给她。”蒋子文冷静至极的开口,悄然盯着缓动的黄泉水,凝聚浅薄灵力的浪羽间,流光溢彩,晶莹闪烁。
孟媪迷离的半睁着眼谋,陡然变了个脸,打了一个哈欠,近日她时常困倦,总觉得全身乏力,挑弄鬼姬也提不起兴致来,最可怕的是,她熬的孟婆汤味道变了,从前只是难以下咽,如今已然到了鬼见哭的地步,吓跑了不少小鬼。
业务量略有下滑,这不,明世隐才与她谈过话,问她是不是又上哪鬼混,将熬汤的任务交给了手底下的鬼使。
她可比那在枉死城中天天哭的窦娥还冤,好吧!
孟媪心中想着事,自然没听清蒋子文的话,随便含糊地答了一个不知所云的答案,搪塞过去。
冥界第一大殿,头把交椅,活了上万年,什么奇怪答案没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