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星君抖了抖长眉,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早已习惯仙主这般狂悖的脾性。
“死,太便宜他了。”
冥界。
姜至堪堪落在碧落黄泉边,顷刻间,着上一身紫色滚金边长袍,长发披散在身后,用一根透雕花白玉簪虚虚收束,眉眼如画。
一双眼眸中隐隐有一团幽绿的鬼火泛出,额头正中,有一朵诡妖宛如水中弯月的淡淡彼岸花。
姜至在漫山花海中随手摘下一朵彼岸,缓缓向黄泉走去。
她终于离死又近了一步。
千年不变的河山,无尽的背叛、觊觎、贪婪、利用,让永恒的寿数变得可笑,她当真是厌倦了这一切。
姜至将抬起小臂,松手,静静地看着彼岸沉入水下,没有波澜的消失。
她拥有半神之躯,生于归墟却不被归墟容纳,六合八荒称一声妖女得而诛之,却无一人敢在她面前嚣张蹦跶。
一边忌惮她的能力,却又道貌岸然的渴求她身后归墟的秘密。
姜至撕开空间,来到紫竹林。
紫竹林的中央有一汪净池,她脱下长袍,跃入池中,仰在水面浅浅飘着。
她闭上眼,感受着耳边的虫鸣声、鼻间的花香,流水划过肌肤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半神之躯,再加上《六道录》的印记,足够了。
眼前,孟媪虽下落不明,却无性命之忧。凭着微弱的气息,姜至隐隐觉得孟媪就在人间,而且离她极近。
“阿姐。”
姜至细长的眉稍皱,没有睁眼,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会恰巧想到裴景淮,他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身边。
“斗转星移,阿姐此处还是没变。”少年再次开口。
姜至修长的腿向下一蹬,瘫软的浮在水中,皎月透下的碎银漫在周身,神化了她的容颜。
只见她左眼的泪痣在眨眼间一藏一现,姜至忍不住用视线描摹裴景淮的轮廓,轻笑一声,“殿下,我教过你的,无论何时何人,都不能毫不设防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姜至向前钻入水下,灵活地向岸边游去,从云雾中捏出一件薄纱。
她踮起脚尖,抓住少年的衣襟,用力往下一压,“殿下为什么不敢看……”
裴景淮没有防备,向前一个踉跄,戴好的兜帽落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我字没入彼此的慌乱的心跳声中。
姜至感觉到他浑身一震,片刻晃神后,裴景淮见她没有反抗,得寸进尺鼻尖开始有意供着她的。
少女的卷翘睫羽猛然扑朔着,明明知道应该推开他,可身体却莫名的沉溺,想要更多。
好舒服,命脉裂缝处燃烧的鬼火,也在此刻得到了安抚。
姜至清明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好在他怀中难耐地蹭了蹭,表示信赖地亲昵。
裴景淮却像是被这个动作点燃了,气息愈渐灼人,水润的眼眸充满欲念,他覆上姜至的眼,一点点探索唇上的美好。
少年的动作笨拙却极为虔诚,垂落的手寻到她的手,霸道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很清楚,阿姐喜欢的从来不是他。
裴景淮闭了闭眼,唇便向后撤开,勾出一抹银丝,静默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始终没有将手松开。
再开口,声线颤抖,“阿姐,我求你,喜欢我,喜欢我这样的,可以吗?”
姜至没有回答,向后退了一下步,像是拒绝的意思。
裴景淮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暴自弃的放下,溢出一声笑,面上却毫无笑意。
他眼底漆黑,是姜至从未见过的偏执和决绝,宛若有水面名为温良的面具在此刻寸寸崩裂。
姜至叹了一口气,她是一个求死之人,情爱这种东西,不敢沾染,于她而言,片刻沉溺足以。
“我……”姜至刚要开口,却被一股大力陡然拥住。
“阿姐,我们结契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好吗?”裴景淮抽泣着,他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很快的流失,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姐,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往后留个念想。”
他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交代遗言,她下意识的回应,轻轻地拍了拍裴景淮的肩胛,软声道,“我可是教过你不少法术,虽说不能长生,但延年益寿还是可以的,况且,你的生死薄我也改过了,你会一直拥有前世的记忆,生死不过就是走一次轮回罢了。”
话至此处,姜至摸上他的耳上的银蝶,“六合八荒,我肯定是最偏爱你的呀,大——”(哥)。
“蒋子文在我身边千年,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这几句话奇妙地治愈了他,他周身的低气压略收敛了几分,顿了顿,弯下腰,蹭了蹭少女软香的颈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
只要阿姐说,他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