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陆溪屿也懒得再问，道：“来就来吧，在望仙府爱干嘛干嘛，反正我没空管你……你师父给你钱没有？没给也别找我要，我没钱，要林成济养你。”

“嚯！什么话！姓陆的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老子才十六，你就好意思要我这么小个人去养另一个人？而且我哪里有钱，我的薪水全被你抢走了，前边为了去救你腿还断了一条，你难道不应该负责吗！赶紧把钱还我，钱还我了我就带沈兄出去喝酒。”

“钱没了，花完了，腿断了就去药修部治。滚。”

“滚你个头！褚玉尘赶紧给我起来，死了是吧？！”

才被救出来没多久的云云仙不长记性，化成狐狸又要往床上蹦。在床边冲刺一段距离，猛地弹跳而起，却没计算好距离。本打算再跳到寒生身上，不小心歪了路径，一脚踩在陆溪屿胸口。

云云仙化成原形绝对不沉，虽然从地板上猛地一下跳到人身上，多少会让人感到吃力，但绝不可能一脚把人踩死。

所以他那一下跳到陆溪屿身上，使后者猝然抬起上身、朝前喷出一大口血后，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僵硬身体，咚地一下从床上倒下来。

陆溪屿也跟着向后无力倒下。

一旁寒生弹射坐起。扭头看见陆溪屿身上洁白的被面染了触目惊心一大片红，先是愣住，而后不可置信伸手晃晃他，道：“陆溪屿？”

“陆溪屿……”

“陆溪屿！！！”

在床边站着的三人一豹全傻了眼。

*

陆溪屿被送到望仙府的药修部，那里充斥着浓郁的草药味。

晏泊尘和林成济领了陆溪屿的命，去处理府里堆积的事务，沈温茂自然跟过去。便只剩下他们三只妖怪，瑟缩在药修部门外的走廊上，贴着墙站立，忍受道盟弟子从门口进出时不断朝他们投来的目光。

云云仙彻底安静，在寒生边上一直哆嗦，不敢化人形。觉得自己本体应该看上去可爱一点，让寒生面对着舍不得杀。

寒生也没想要杀他，背靠白墙，双手负于身后，抬起头遥望前方交错重叠的台阶之下，那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广场。

偶尔有生病来抓药的杪秋院弟子，认得他，从边上路过时小声喊一句“师娘好”，便飞速走过。

寒生不再掩盖容颜，一对尖耳立于脑袋两侧。金色的眼眸中人影幢幢，皆淹没于虚无，不见半分光亮。

雪豹蹭他的小腿，在面前来回踱步，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寒生始终不为所动，后背贴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等滑到底，并未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而是接触到一片柔软。寒生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一眼及时钻过来趴在自己身下当坐垫的雪豹，摸摸它的头顶，道：“谢谢你。”

云云仙看他居然对雪豹都露出了好颜色，终于忍不住，也学着后者的样子在他腿边慢慢蹭。毛茸茸的尾巴触碰他的手背，用妖识隔空传话道：“对不起……”

寒生总算低头看他一眼。

云云仙抓紧道：“我不知道他受伤了，还伤得这么重……我不当寒凛皇帝了，你来当，那个人类要是没死的话就让他当皇后，我没有异议……所以，你能不能不杀我？”

寒生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可是我弟弟。”

云云仙讷讷道：“不是亲的……”

寒生通过他方才一番史无前例的举措，明白他心里所想，也在他头顶摸一把，挤出一丝笑：“堂的也算。”

云云仙知道他不会杀自己了，狐狸尾巴又翘起来，如同一簇蒲公英。在寒生身边趴下，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家那个人类不是一直很厉害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寒生笑容渐散，深吸一口气，道：“仙仙，你可还记得当时在瀛海……我晕过去后，陆溪屿和那条龙打了多久？”

云云仙愣神，在脑海中搜寻记忆，道：“我想想……当时先是他那几个徒弟和龙打了一架，打不过，差点全死了。他救下他的徒弟们后又要上去打，我和豹子还有兔子就拽着他一起上了天……”

“之后他把我们丢到龙背上，我们跟着龙在天上飞。那龙自己作死，和他做了个约定，主动让他一招。说若是这一招下去自己没事，他就把在场的人类全吃了，再把你抓走。”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了！不得不说，你家那人类其实挺厉害的，放了个大招——我活了上千年都没见过有人类用那种招数！那条龙就这样被他打倒了。”

“再然后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施招的时候把我们都关在阵里，我和豹子还有兔子全都被他打了，好像晕了吧。”

“……”

或许正是陆溪屿同麟珹打了那么久，耗尽心神灵力，之后又马不停蹄赶来同盛长南打，更加损耗元神。人类本就容易死，一伤未愈再添新伤，云云仙还不明所以一脚踩他胸口上……

一个面生的道盟弟子从屋里探头，找到寒生，道：“喂，那只妖……呃，夫人？您来一下。”

寒生走进药修部的时候，里面站了许多人。穿着白袍的几个年轻人侧身看他，手上握紧煮药的瓦罐把手。

另外一些穿着道盟制服的，腰上佩了剑，虽尽量在他面前掩饰，但寒生还是察觉到，他们将手扶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名弟子将他领进里间，掀开一面白帘，里面陆溪屿正安静躺在床上。

他身上的衣衫被尽数除去，只在胯间盖了一块帕子。这个里间其他地方都较为阴暗，只有床边正对一扇小窗。窗外的光线如融化的金箔从窗棂淌进，在他裸露的小腹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陆溪屿身上的绷带从锁骨斜切至肋下，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血渍。左边侧腰有着大片淤青，一直连接到胸口；寒生定眼一看，发现正是不久前云云仙跳到他身上踩的地方。

不过那伤不是被踩出来的，而是之前就存在了。

“陆盟主肋骨断了两根，肘膝多处跌打损伤；舌苔白腻而根现裂纹，阳明有瘀未化。腹部一伤形成约半年前，期间未得静养，长期气血耗损，渐致五脏虚衰，出现消瘦、喘息、水肿等危候。”

“这只是他身为人类□□上的情况。修为方面，体内一颗灵丹更是超支过度，有破损之状，一直在不断向外逸散灵力。若是再不及时加以修补，他只会更加虚弱，到最后法力尽失，连剑都再也无法拿起。”

“对于这些……请问夫人，您有什么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