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着张初雯坐下。
短短五分钟,伍妍飞速解决了自己的午饭。速度,她可是在高中练过的!
正当她用口袋里的餐巾纸擦嘴时,孟季深开口了。
“吃的好快……对了,差点忘了向你自我介绍了。我是孟季深,从今天开始,我担任山河大学女子排球队的教练。”
“教练?”伍妍边擦嘴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就是指导队伍训练的人吗?”
下午六时,第二体育馆内。
“三……二……一……教练好!”
王江晴领着头倒数计时,在话音落下后向孟季深,深深鞠了一躬。
周和畅和刘可瑾虽然没有她那么激动热情,但也低了低头以示敬意。跟在张初雯身后的孟季深点点头,就当做是回应。
“我是孟季深,从山东省队退役,今年27岁。以后就由我负责山河大学女排校队的训练事务了。请多多指教。”
“27岁,好年轻啊,孟教练是刚刚退役吗?”
周和畅今天没来得及扎起她赭石红的卷发,只是披散在肩头,这倒意外衬得她大气又优雅。
“刚刚?差不多也算是吧。所以,我做教练的经验并不太足,还要请你们多多包涵。”
几句初见的问候过后,新生们也进入了馆内。陈暮云嘴上还叼着个大肉包子,说话模糊不清的。
张初雯将彼此都相互介绍了一番,了解过后,明显更活跃的新生们(不过伍妍似乎是被宋小汶和陈暮云强行架过去的)很快向孟季深涌了过来,积极搭起了话。
这个有一小撮粉色头发的女生是副攻手,扎双马尾的是自由人,银蓝色马尾的那个是主攻手,青黑色披肩发的那个则是副攻手…最后,是那个小个子的黑白发二传手,在一众人里矮得两眼。孟季深自认记性不错,很快就将她们一一与姓名对应并记熟了。
不过其中有几人对她而言有些眼熟,一时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记性不错的人,也难免在小地方掉链子。
孟季深毕竟来得突然。再考虑后,她还是决定先将社团活动和训练交给张初雯处理。这几天,她得先适应了解这些学生的水平。
“我想对你们这里的人先熟悉几天。啊对了,还有,我打算存几份视频,你手里有校队之前的训练或者比赛视频吗?”
“问我吗?我这里不多啦。其实,大部分资料都在队长那里,我可以帮忙向她要几份。”
“麻烦你了。”孟季深作为长者鼓励性地拍拍张初雯的肩,“时间真奇妙……我上次看到你时,你还是个样貌和技巧都很青涩的初中小姑娘。现在你读什么专业?”
“临床医学,以后大概率会向心外科或者神经外科发展吧。像我妈妈那样。”
“你的球很稳,希望你的刀也能开得分毫不差。当然,千万记得保护好你的手。”
“我知道啦,孟前辈——哦,孟教练!我现在也都二十了,怎么说都不能再算小孩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她一笑,起身同孟季深暂别,和其他人一同换上了山河大学天蓝色的体育服。
这样一看……这支队伍的人数真是完全不够。有体育服的正式队员们只有四位,即使加上五名预备队员,也才一共九人。原来杜老先生就是在说这一点吗?孟季深没想到从这重组队伍的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她望着场上的队阵,心事重重。
当晚她便拨通了杜鹤的电话。
“社团招新?一般定在9月22日前后,如果女子排球社情况特殊也可以特别批准。怎么了?孟姑娘,遇到困难了吗。”
“那太好了……是这样的,我打算面向全校招新。现在队内的成员严重不足,甚至连正常训练都难以保证。”
“是啊,不过有人比你想得更早些。总之,明天你就会知道了。早点休息吧,年轻人可要爱惜身体。”
什么?但在她再次追问前,杜鹤便挂断了电话,只留她一个人坐在教室宿舍内疑惑。
十点十五,张初雯用微信先后向她发来了六七个视频,大多都来自于今年四月份的省赛回放。这下可有的忙了,但总比无所事事好。
孟季深顺手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啡,从行李中找出iPad,切换设备存下了视频。以防战线拉得太长而肚子饿,她还开了一包小熊饼干和一包肉干。
在整洁的书桌上,这台iPad支立着,直直亮足了五个小时。
这是真实的、具有绝对参考价值的实战视频。孟季深的镜片始终反射着屏幕中的光。期间,她还慢放了数十个片段,反复观摩。
时针指过了两点,孟季深从饼干袋里抓出一把巧克力味的小熊夹心饼干塞进嘴里,匆匆地嚼嚼咽下后就又忙起了对山河队的分析。
她拿纸笔随手记录下了视频里值得分析的精彩处——暂停,回放,0.5倍速,一次又一次地在精细处上涂涂改改。
山河队当时一共有12人,除去目前不在队内的成员和已经退队的成员,只剩下张初雯四人与那位不在校内的队长了。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尽全力,但不知为何,队伍的配合与发挥出来的实力却不能令人满意。
这一队球员的应变力不足。可明明有张初雯作为主二传手在场上,为什么还会在张初雯本人最擅长掌握的配合与进攻节奏上出现问题?
太慢了……太慢了。副攻手的起跳速度也太慢了!王江晴、刘可瑾和周和畅都能做好配合,可是别人——别人?
对了,别人。
孟季深在此时注意到了山河队的1号。这位,应该就是她们的队长。
她穿着一对白色的护膝,在形象上很有记忆点,又几乎是项项全能。据孟季深的粗略统计,这个人的发球几乎有一半的直接得分率,且基本采用跳发。在视频中,她表现出了出色的应变力。攻守兼具,甚至进行后排扣球——虽然只有一次,可能是巧合,但……
后排扣球,是指攻手自三米线以外的后排助跑起跳至网前进行的扣球,难度相当之高,且几乎不会出现在女排赛场上。即使在孟季深曾经服役的山东省队中,能稳稳地进行后排扣球的攻手也只占少半。
后排扣球极其考验进攻者的力量与技巧,而这位1号……
她像一支利箭,又像一张网,在全力进攻的同时又是队伍坚实无比的后盾,在精神与比赛的双重意义上鼓舞并支持着队伍前进。
一位当时才大二的女大学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令人震惊。
视线分散。
王江晴的进攻以快攻为主,变化性虽不大,但以快致胜。她在战术与防御上有所欠缺,但周合成的防御填补着她的疏忽。刘可瑾的战术意识和实力与张初雯配合,也正巧给了队伍灵活性。这样的团队组合,本应让人无法攻克。
直到镜头切向了部分闲散随意的队员与那白发苍苍的老教练时,孟季深才终于明白这背后的一部分原因。
视频中另外积极的球员也只有高马尾的2号和淡沙金色发的12号两人,但凡替换上场的其他球员,都显得心不在焉、底气不足,根本起不到替补的正规作用。
山河队并非不具实力,也许问题就出在这过时的战术和松散的组织上。
那名老教练,她认识,魏淑红,上上一代河北省队的二传手,恐怕已经快七十岁了。
就在孟季深回想这个人的间隙里,一条出现在iPad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醒打断了她。
“孟教练,还没休息吗?”
孟季深点开消息提醒。消息的发送者正是当初那名为一串乱码的陌生人。
“我在。你为什么也还醒着?已经快三点了。”
“这个时间家里人都休息了,我能多办些事情。可以的话,麻烦你明天替我转告新生们,她们的入队申请被批准了。后天下午五点前,校队的辅导老师会找到她们几个。你也记得早点休息。另外,多谢你能来山河大学。”
“这件事,我倒要感谢你们……”
“不不,还得是你。其实我和淑红教练犯冲,我一点也受不了她那种稳扎稳打到都有点不思进取的风格,但一直不好意思向老人家开口。”
不几秒,对方又转发来一个视频。
“啊哈!我猜初雯没把这个发给你,这是新生的入队实战测验视频。你会发现她们当中有许多有趣的人!自然也少不了可塑之才。而且,那个小不点儿的实力会吓你一跳哦。”
孟季深在屏幕这头下意识地点点头。
对方就是那位一号吧——她刚想开口,严格来说是打字发消息去询问,却突然又觉得没有了必要。
“好,麻烦你了。我期待你回来的那天。”
“会的,迟早会的。我在想办法咯?替我向江晴她们也报个平安,我一切都好。”
凌晨四点,孟季深对比着石家庄J中与石家庄T中的联赛视频里J中的自由人,与新生中的那名自由人。
她想起来了。
宋小汶,一位名不见传的自由人——但她本人的救球接球却被剪辑成了视频,有一段时间也在网上爆火。原来那个在同一场比赛中连续极限救球八次的自由人就是她啊。虽然说高中生之间的比赛参考价值并不完全,但十六七岁的女孩,身体素质也已经与成年人相近了。
至于蒋月涵、刘若瑜二人,她们的能力大致互补。虽然能看出来两个人的配合还不熟练,但已初见效果。孟季深飞快地舞着笔,将自己的见解记录在笔记本上。
最后是,陈暮云和伍妍。
她停了一刻笔,将视频慢放,再一仔细观察。这二人的球技不太成熟,但风格基本定了型。看样子,她们两个大概从接触排球起就在一起了吧,所以才能有如此无法脱离对方影响的、契合的球风。
现在,孟季深除了赞同那位乱码的观点以外,也另有见解——陈暮云的才能,同样令人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