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对他执着无比,在不断变换的车流中硬生生抄近路追上,期间还腾出时间砍开几枚射向自己的子弹,灵活程度不亚于这位传奇队长。
浮空车的司机们察觉到了车顶的异常,有赖于普遍配置的自动驾驶系统,他们只能重新定位目的地,尽可能从主路上分流以避免卷入战斗。
一时调度产生的混乱加剧了跳跃的难度,被逼不得已,二人只能再次来到同一辆车的车顶。
“追击……战神……扬名……全网……”
带着头盔的纤瘦刀客吐出这样的句子,展开了腿上的刀片植入体。
他一片血红的眼中,却看见吴言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微笑。
传奇队长的双眼倒影着飞速变换的霓虹灯景,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兴奋。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尽兴!
刀客被这一瞬间烟花绽放的美迷住了一瞬,下一秒,视线中却是吴言放大变形的脸。
不顾刀片入体的刺痛,吴言全力加速,用沉重的义体之躯撞上了对手。
没有退路,他竟选择了一同坠地!
谁,才是那个疯子?!
失衡感和失重感一起传来,令他无法挣扎。只消几秒,他的精神便摆脱了肉.体的枷锁,如同他自己的梦想一样,在蓝星的重力之下撞碎在冷硬的地板上。
有垫背缓解冲击,吴言保住了性命。他关掉了不断弹出的错误报告,勉强拉动断掉的四条义肢,拨通了支援的号码。
公司将我塑造成神,我却不得不杀掉信仰我的疯人。
我能一直赢下去吗?这次勉强没有坠落而死,下次呢?
等待的过程中,吴言的思绪飘荡在塞拉斯的脑中。沮丧、焦虑、怀疑自我,这些情绪被调动,令塞拉斯产生了感同身受的错觉,进而对吴言产生了些许怜悯。
原来他曾有过这样的烦恼。
战神并非自愿为神,抛开一切光环和荣誉,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然而下一段故事,精妙的剪辑就告诉塞拉斯,他错了。
只见吴言捡起了一把锋利的唐刀,将另一人踩在脚下。
那人手无寸铁,全身上下都是原生肢体,从未经历过任何义体改造。他与吴言之间,明显经历过一场死斗,但人类的血肉苦弱,自是不敌,内伤造成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吴言,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进行审判?”
“我从没装过义体,不可能患上赛博精神病,你这个暴恐机动队队长,才是场上唯一的疯子!”
脚下的人直视吴言的双眼,却发现,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中,竟略带些怜悯的意味。
“我是这座城的神,自然要保这座城的人。”
“无论反抗军的动机多么崇高,也无法改变你们屠杀了一整栋楼的民众的事实。”
“你该偿命,仅此而已。”
唐刀刺入心脏,随着脚下人的呼吸渐止,吴言内心的情绪剧烈翻涌起来。
巨量的记忆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疲惫。
他瘫坐在地,望着那具尸体,五味杂陈。
这种情绪是那样的强烈,对塞拉斯而言又那样新奇,简直让他的神经系统无法承受。
无法消化的情绪引发了严重的情绪过敏反应,一声刺耳的警告声从他的耳边传来,超梦构建起来的虚拟世界在塞拉斯眼前崩塌。
体验仓紧急弹开,他一把抓下脸上的全息眼镜,像费劲全力上岸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蓝色的血在他身体里沸腾,由于过度激动和快速换气而冲上他的大脑和面颊。血蓝蛋白的载氧能力较低,塞拉斯因为醉氧而头晕目眩。
“韩希先生,您提前弹出了,没有什么大碍吧?”
不顾邱楚材的担忧问候,塞拉斯捂住通蓝的小脸,反复回味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情绪波动。
由于情绪可以共享,为了不影响族群的判断力,拟态者们的情绪波动十分温和。像这位人类一样激烈变换的情绪漩涡,塞拉斯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
如果说触手构成的接入突触是一种情绪味蕾,那么,他品尝到的滋味完全可以用“前所未有”、“回味悠长”来形容。
无法理解,无法体会,就算数字型号完美配比了情绪反应的神经递质配方,他依然解读不出人类的这种复杂情绪。
安迪阅读过的古早名著中,曾有过一种理论,说是在克服罪恶的同时,强烈的感情冲突会让人产生人性与神性合一的体验。
“不要打扰我,让我自己缓缓。”
塞拉斯阻止了邱楚材想要扶他出仓的动作,降低呼吸速度企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紊乱的神经信号重新归位,塞拉斯重新整理思绪。
既然无法解读吴言的情绪,塞拉斯只能先搁置难题,转而从自己下手,咀嚼回味自己暴露出的失态。
一种熟悉的来路不正的兴奋感随之席卷了他的全身。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明白之前与吴言视线相接时的兴奋来源几何了。
战神吴言,和他一样,都是在控制身体上精益求精的族中异类。
只有日复一日在战斗中磨练专业的人,才能做到完美控制自己的身体,继而指挥各种不同型号的义体。
从他身上,将自己的能力锻炼到细胞层级的塞拉斯,找到了同类的影子。
这种兴奋,是一个动作大师对另一个动作大师的致敬。
想要结识,想要交流,强烈的欲望从塞拉斯触手上的副脑一路涌上主脑。
耐心,要耐心。
缓解许久,塞拉斯终于从体验仓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