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逢连日辛苦,几次赵书柘来,避之不及险些露馅,故而扮作竹月的模样,日夜在这院子里扎着。
今日见云起退了高热,才放心缩在那床尾睡一会,听见有人说话,睁眼只见竹月在面前点那两盏宫灯,便知是云起醒了。
“王妃,感觉好些了吗?”许千逢连忙起身,问道。
贺云起喝了一盏子热水,抬头瞧见那许千逢不仅盘了头,脸上还擦着胭脂,不觉笑出声来。
“姑娘有力气笑,想是好多了。”皎玉和孙妈妈歇在外间,听见这里屋的动静,也披着衣服进来。
天还未亮,倒闹得他们都起来,云起便说:“何苦都过来,如今我都好多了,都歇着吧。”
“许郎中守了好几日,现下可放心去西厢歇着了,王妃这边少不得人,我守着便是了。”孙妈妈张罗着,一面又打发竹月和皎玉去外间睡,一面又盛了米粥上来:“若觉得这白粥没有滋味,炉子上还炖着鸡汤呢。”
许是睡久了,云起只觉得腰酸,便靠着那软枕坐起身来:“妈妈也不必忙了,去睡吧,我只是起来坐一会儿。”
说罢,便拍拍那床头的漆花矮几,示意孙妈妈把那粥碗放上去。
劫后余生,贺云起似乎比从前更清醒了些,他们为自己忙前忙后为自己悬心多日,可却因她骤然失去赵书柘的宠爱,陪她一起困在这院子里为人鱼肉,长姊之仇也不能报。
李昌源还依旧逍遥快活,赵书柘抱得美人,利用完她便抛诸脑后,她若一走了之,岂非太过便宜这些贱人了。
上天怜她,烧火丫头能做王妃,怎能辜负上天美意,白走这一遭。
“孙妈妈,如今淑云堂的东西可还够用?”见孙妈妈在那屏风后面抱着被子依旧翻来覆去,云起问道。
“如今很够了,王爷知道王妃是因他而病,特地来瞧了两次,俸禄供给照旧,新年太后也赏了许多东西下来,够咱们富裕一阵了。”孙妈妈回道。
听说赵书柘特地来瞧了两次,云起暗自冷笑,他还是那么假惺惺。
“大娘娘竟然还记着我。”云起思忖半刻,又道,“过两日写帖子拜慈安宫,这一来去拜谢赏赐,二来新春未曾进宫道贺,总归是不像样的。”
孙妈妈应了声,继而劝道:“早些睡吧,你这病才好些,别又劳心了。”
次日,雪后初晴,许千逢因挂心家中小妹,倒等不及云起亲自去西厢谢他,便一早告辞回去了。
身子舒服了,饮食就也恢复了些,云起一早起吃了清粥小菜,便有力气下床行走了,只是连日下了好几场雪,如今天晴化雪,天气倒是更冷,贺云起笼着汤婆子,靠着暖炉子,也不敢出门去。
不过东边的消息当真是长了腿,不知怎的就传到淑云堂里来——瑶侧妃搬进了慕瑶轩,凌川王爷还大张旗鼓地请来了锦春楼的厨子,在院子里做炙羊肉吃,还请了煜都赫赫有名的妇科圣手来,要给侧妃调身子,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许诺,若是有朝一日,侧妃得了男胎,这王爵之位,举家之财,皆要传给他的,惹得那侧妃满面含羞、千金一笑。
云起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那皎玉和竹月倒是气的不轻,天才擦黑,便关了院门,也不让那些小丫鬟们到近前来。
“夜里风大,姑娘去哪里?”入夜,四下丫鬟婆子都歇了,皎玉打了帘子进来,发现云起正自顾换衣裳,忙问。
贺云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孙妈妈睡了吗?”
“睡了,昨夜守得辛苦,今日便一早睡了。”皎玉又问,“姑娘要出去?”
“嗯。”云起应了一声,继而对着那铜镜挽起头发,皎玉见她又是一身男子打扮,便也知道她要去千醉坊。
如今还是节内,长宁北街虽还算热闹,只是巡逻的侍卫似乎添了一倍,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李昌源的缘故,千醉坊也比往常冷淡了不少。
贺云起是轻车熟路的,先在曲水流觞处喝了几盅酒,却见十三弦牌子还在,难道赵君时今日没来?
正好,省的她又得千方百计的上去三楼,自己揭了牌子,便可直接进厢房去了,只是整整花了自己一袋金锞子,云起才见着十三弦的面。
“从前听别人说见你的金面难,如今看,果真是金面,得拿金子换。”贺云起当真是肉疼,一进屋就嘟囔着。
“怎么是你?”自从上次李昌源的事情,没人愿意再惹上十三弦,今日忽然来了个胆大的,她正好奇,出来却看见贺云起的脸。
“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来找你结金兰契的。”云起忙说,“赵君时什么时候来?我要见他。”
十三弦觉得好笑:“你找王爷该去玉乾宫,他不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