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微明,云起为着这赵君时的事情,也是惊心动魄惴惴不安,正神思恍惚要回房歇息,不料那赵书柘忽然开口:“今日本王去淑云堂。”
“啊?”云起有些错愕,赵书柘回府数月,这是他第一次要留宿淑云堂,只是时过境迁,如今贺云起心中自是千百个不乐意。
“妾身身子还未好全,贸然与王爷亲近,只怕是过了病气给王爷。”云起低着眉眼,拦在淑云堂门外,“西边的妹妹们都盼着您,想必服侍得比妾身要好。”
赵书柘本就满身疲惫,听了云起这话更是不悦:“王妃当真贤德。”
云起见他有气,不觉暗自放心下来,想着他定是要赌气去哪个侍妾房里,哪知一抬眼,那赵书柘竟已推门入了西暖阁。
宽衣洗脚,净面漱口,下人们捧着那荷叶洗忙前忙后,云起才换外裳,见暖阁里来来往往尽是服侍的丫鬟,便打了帘子出来:“孙妈妈,可有烈酒吗?要好入口的。”
“咱们院子里哪来的烈酒?只有我自酿的米酒,甜醉你不爱喝的。”孙妈妈捧着食盒过来,“吃些东西再歇,能睡的舒服。”
云起拨开那黑漆食盒的盖子,里面是两碟热腾腾的什锦小菜:“就要米酒,再多备些菜。”
孙妈妈送酒菜进西暖阁时,云起已卸了头上的钗环,素着头发,端坐在铜镜前。
镜中映出那扇红木金丝的鸳鸯屏风,赵书柘的身影映在上面,随着面前的烛火跳动着。
“天色亮了,且把灯灭了吧。”云起起身过来,酒菜皆已摆好,“王爷吃些热的再歇着吧,天寒,喝些米酒暖暖身子。”
如今凌川王府被围,赵书柘禁足王府,进淑云堂前还被云起百般推脱,他心中不快,见桌上那壶刚温好的米酒,便也不由分说的,提起那玉壶就往嘴里灌。
“借酒浇愁愁更愁.....”一壶下肚,赵书柘双颊已然浮上一层红晕,“不要我娶,本王偏娶,本王就是要和你们......对着来。”
家常米酒味道清甜,让人醉而不自知。孙妈妈又奉了一壶来,便被那凌川王爷一把夺去。
“王爷,吃些菜吧。”云起给他添了些切好的酱牛肉,瞧着他提箸有些费力,便知是醉了。
“阿云......”赵书柘顺势靠在云起怀中,“从前我觉得瑶知最懂得我,明白我,如今......如今她也不是了。”
云起忙拿帕子包了手,扶着那赵书柘的头:“王爷,下人们都看着呢。”
“陛下疑心我,太后大娘娘也不似从前疼爱我,瑶知也变了......你说她要这王妃之位有何用?我待她难道不好吗?她做了王妃,未尝......未尝有你好......”他声音渐渐小了,云起推了他两把,也不见他醒,便也不费力托着他,任由他滑到地上。
饭毕,云起从屏风后面拿出个湖蓝色的锦被出来,随意给那赵书柘盖了,瞧着他睡得沉醉,又给那熏炉里添了些炭火,自顾抱着汤婆子歇息去。
“姑娘,就这样让王爷睡地上,怕是不好。”竹月又送了一床金丝牡丹锦被,放了两个琉璃手炉进去煨暖。
“他那么重,谁扶得动他?别把我这帐子里熏的都是酒气。”云起神色有些嫌弃,“等他醒了,迷迷糊糊地把他扶到外间的软榻上去,他便也记不得了。”
皎玉才燃上一炉安息香,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似乎有些心事重重:“姑娘,你说长泽王坠楼,是不是和我们看见的刺客有关?”
鎏金鹤嘴香炉里,新压的香篆已描作并蒂莲纹,银叶承着的安息香块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沉香雾霭自莲心升起,里间缓缓升起一股温润暖香。
云起本为着昨夜之事悬心已久,闻上那熏香才少见缓和,如今皎玉一句又引得她恍惚,良久,才说了句:“天家秘事,谁知道呢?”
她不是没有疑心过,只是这事情疑点太多,赵君时坠楼前,似乎是预知此劫一般,将十三弦托付给自己,那竹月和皎玉在听雀楼看到的刺客,会不会就是赵君时的人呢?
听雀楼西阁的支摘窗,看着焕然一新坚固牢靠,内里却被人换上了腐烂的杨木,工部当真敢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还是有人蓄意而为之呢?
云起一面想,一面褪下那半旧的玉色外裳,里面月白的中衣上,密绣着缠枝暗纹,一寸寸爬满她的袖口,再凑近些,好似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王府不得轻易进出,赵君时重伤昏迷,千醉坊如今是什么境况,她如何得知?又如何保下十三弦呢?
“等外面那醉汉走了,替我去请许郎中进来。”云起散了鬓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疼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