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瑶知打了帘子进来,窗前的白羽鹦鹉学舌倒快,连连几声“阿柘来了”,叫得她心口发涩。
“王妃万福。”关瑶知脸颊被风扑得通红。
“不必多礼。”云起看她穿的单薄,寒暄道,“今日天凉,侧妃当多爱惜身子。”
关瑶知不语,自顾去放了手里的琵琶,才接过春消递来的手炉。
“这几日府里有侍卫把守,王爷禁足王府,既是外有强敌,府内怎能自己起内讧呢?”云起也不绕弯子,径直道,“你与王爷何必闹成这样?本来是两相情悦,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如今倒把他往别人怀里推。”
贺云起一面说,一面看那关瑶知的神色,见她似是无动于衷,更信嘴胡说起来:“你不知道,王爷今日虽歇在淑云堂,心却在你这里,喝的烂醉却执意睡在地上,坚决不上淑云堂的床榻。”
关瑶知眼睛里蒙上一层柔情,神色也不似刚才冷淡:“果真?”
“这于我来说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用得着撒谎吗?”云起双手一摊,佯装无奈般,其实心里为着这话的奇效乐的开了花。
“王爷是男人,多少得要些面子,在人前怎好和女子低头的?”云起推了推桌上那盏牛乳阿胶羹,“喝盏羹,好好养养精神,别再为着这些小事劳神了。”
“这也是王爷叫送来的吗?”关瑶知伸出修长的指甲,抚了抚那玉盏上的暗纹。
“是......当然是。”云起有些心虚般,“若不是王爷嘱咐,你当我会这么好心?”
关瑶知接过那玉盏,放在嘴边抿了抿,这羹的温度刚好入口:“妾同王爷怄气,倒劳烦王妃跑这一趟了,过几日等消停些,妾自会去请王爷过来。”
云起见这关瑶知还算讲理,便宽心回西边去了。
三日后,暮色初合,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停在西角门,轿帘掀起时,许梦鲤裹着半旧的月白斗篷躬身而出。
檐角灯笼昏黄的光笼在她面上,恰似寒潭映月——眉若远山含黛,眸似清泉凝冰,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反衬得眼尾一颗朱砂痣如雪地落梅。
她发间仅别着一对丁香坠子,碎发被这寒风吹散在颈侧,露出耳后一片玉色肌肤,竟比身上素缎还要皎洁三分。
“许姑娘随我来。”皎玉过来引路,如今听闻听雀楼一案还未水落石出,门上的侍卫仔细盘问一阵,倒费了不少功夫。
“只可惜是个跛子......”方才盯着许梦鲤目不转睛的两个宫苑侍卫尽力压了声音,语气里尽是叹惋。
皎玉狠狠剜了那二人一眼,倒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这位倾城美人。
只见她行走时裙裾微动,腰间禁步的玉环却寂然无声,仿佛整个人裹在一层看不见的霜雪里,美中不足的,只是那略微有些摇摆的步伐,皆是因着左腿跛行所致。
行至淑云堂西暖阁前,贺云起正拥着熏笼等候,抬眼刹那竟恍惚——这女子美得太过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冰刃,连烛火映在她面上都显得冷清。
“王妃万安。”许梦鲤敛衽行礼,腕间旧疤随动作从袖口露出一截。
那疤痕蜿蜒如蜈蚣,却未折损半分清傲,倒似白玉微瑕更显珍贵。贺云起执起她手细看,触感如握冷玉:“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多谢王妃关怀,有皎玉姑娘接应,很顺利。”许梦鲤含着眸子,倒是拘束的很。
云起见状不免宽慰:“如今王府进出不便,本不是时机接你进来,只是你们兄妹二人如今举步维艰,你兄长也是救过我性命的人,往后什么也别惦记,踏踏实实的住下,不必在意那些虚礼,各自自在些。”
“是。”许梦鲤眼神里略带怯色,万般感激地上前福了福,“多谢王妃。”
“红簪,往后你就去西厢听吩咐。”云起思忖片刻,又向那许梦鲤叮嘱道,“淑云堂各处都能去,只是若有男子过来,你躲好便是。”
各人应了声,红簪便打点着行礼包袱送许姑娘去了西厢。
“你连商量都不商量,就把这么个绝色娘子往屋里弄。”孙妈妈憋了一肚子的气,只等着上来送糕点时一股脑地说出来,“若是被王爷瞧上,我看你怎么给许郎中交代。”
“许千逢救我一命,如今遭难,我总得为人家做些什么吧。”云起尝了口那做的极好的顶皮酥,“况且我也嘱咐了,赵书柘长久不来淑云堂,又能碰上几次?等他兄妹二人避了风头,我再给人悄悄送出去便是。”
“你总有说嘴的......”孙妈妈一语未了,却见竹月慌慌张张地进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瑶侧妃投缳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