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叶澡?”宋彧没听过这个,有些疑惑。
坐在他身旁一同在看书的高启盛,抬手推了下黑框眼镜,耐心地给他解释。
这是他们家过年的惯例,从老一辈那里传过来的习俗,早晨从集市上买回新鲜采摘的柚叶,将其放入锅内水中烧开。家里每人都要洗柚叶热水澡,寓意是把污秽、“穷气”“衰气”洗掉,干干净净进入新的一年。
“好啊,不过——”
这些年,和高家人关系虽好,宋彧还真没在这里过过夜,“我睡哪?”
高启盛心下一动,张口就来,“跟我睡一块儿吧。”说完心里就不住忐忑,黑框眼镜下的眼底积蓄着隐窃的期待。
这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宋彧闻言一挑眉,没应声也没否决。
也就高启强一点没往他最疼的弟弟想撬他墙角那方面想,他思忖了片刻,最后想出来个解决办法,
“小彧你睡我的床,我睡沙发。”
高启强的床就在小二层上面,下了楼梯就是沙发。
宋彧颔首应了,挺好,距离很近,也方便他半夜把人搞过来一起睡。
被两人之间一唱一随的和谐氛围气到,一头是唯一的亲哥,一头是喜欢的人,哪一个高启盛都不舍得冲着发火。
手里的书是看不下去了,他闷声丢下一句就走,“我先回屋了。”
高启强一头雾水,喊他,“还没洗澡呢。”
“等你们洗完再喊我。”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碰上。
正在写习题的高启兰被惊醒,一脸懵地抬头看了看宋彧,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高启盛房门,水润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高家人都长了双漂亮的眼睛,宋彧忽然想着。
安抚地冲小姑娘笑笑,“快写题吧,没事。”
......
除夕夜
高家的大门和防盗栏门的两侧都用面糊挂好大红对联,门楣横披“利是”,门板有门神或倒“福”。
客厅的窗扇上贴上新年画,装点的红纸桃符更是渲染浓厚了年味。
回家拿了些父母从国外邮寄过来的果糖瓜子,宋彧来到高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屋子转圈的高启盛,还有坐在沙发上神情忧愁的高启兰。
“怎么了这是?”
宋彧目光扫视一圈,在屋里寻找男人的身影,却没见任何踪迹。
高启盛见来人,上前接过青年手里提着的颇有重量的年货,边走边跟他交代,
“我哥今天一整天都没回家了。我和小兰去鱼档也找了,人不在。他以前没有这样过的。”
在高家,高启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谁都有可能不回家,唯独他从来不会。
这会天都快黑透了,按常理老高早就该在家给弟妹做年夜饭,宋彧心里面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俩在家等着,我出门找找他。”
“阿彧哥,我和你一起。”高启兰从沙发上起身,小姑娘俏脸上满是焦灼慌乱。
“我也去。”高启盛拿起外套也跟着要去。
结果谁的脚步都还没跨出家门,高启盛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市橘打过来的,通知家属说,高启强寻/衅/斗/殴,要被居留几天。
“寻/衅/斗/殴?”
宋彧蹙眉不确定地重复一遍,他知晓高启强的脾性,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学会了隐忍和圆滑,很少会跟人发生正面冲突。
高启盛似是想到什么,捏紧了小灵通,指骨绷得发白,眼底的狠/戾跃跃欲出,
“我知道了,肯定是唐家兄弟干的……”
之后把高启强前天告诉自己的,有关唐小龙唐小虎索要电视机的事情给两人说了一遍。
高启兰被气得暗自抹眼泪,抽抽噎噎地抱怨唐家兄弟的欺人太甚。
自从那次唐家兄弟拦着高启盛为难他们,宋彧就能看出来这两人不是什么善茬。
只是高启强在他面前从未提起过鱼档的事,想来也是不想他跟着担心。
拍了拍高启盛的肩膀,那处因愤怒和隐忍而紧绷着,宋彧尽量柔和了清冷的声线,
“别太难受,大过节的。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也只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哥送口年夜饭。”
高启盛和高启兰兄妹俩除了吃食堂就是吃高启强煮的菜居多,宋彧没想着难为他们,就亲自下厨,煮了饺子炒好菜,装进饭盒里,还拿了毯子裹着保温。
本来仍是打算自己去的,出发前高启盛和高启兰也都拦着,非要跟上。
宋彧看他俩衣服都不算多厚,去了也是一起挨冻,耐心给他们陈述事实,
“我们去了也大概率见不到你哥。”他知道这是橘里的规矩。
但两人执意要跟,‘劝不动’的意思很明显,宋彧不再说话了,捎带上他俩一起。
市橘在郊外,距离市里有好一段距离,好在宋彧父母把车留在了家里,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三人赶到了市橘大门口,门口值班的景卫人员态度坚决,好说歹说硬是不让进。
夜幕彻底笼罩住天穹,市里的那片天地,不住地响起属于大年夜的烟花绽放和炮竹燃炸的交响乐。
往常喜闻乐见的声响此时反却更衬托了几分凄凉。
站在栅栏门外,宋彧哈口气暖手,白雾飘散在空中,
“只能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