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说，压力大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好很多。”

“呵——我能有什么压力。”高启强不甚在意地哼笑，捻起一支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走了。”

他压力大的时候只会干嚼咖啡，只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才能平复他躁动的情绪。

高启强找老默前脚刚走，宋彧这边后脚就领着黄瑶来了鱼档。

“爸爸！”

“老默。”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高启强尚且还没走远，一转头，就见宋彧拉着老默他女儿在跟鱼档上的老默说话。

他吞咽了一下含糖分泌的口津，有些心慌。

和善的眼里面瞬间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暗流，像深渊逐渐吞噬了一丝又一丝的光亮，高启强把棒棒糖抽出来，随意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在保镖的护送下径直上车离开。

坐下在后座，右手拇指滑抹了一下鼻尖，拢了拢大衣，抬起腕表看看时间。

他准备先探口风，万一宋彧和老默认识并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雇佣老默杀人，只是偶然，自己直接上去询问只会打草惊蛇，引得宋彧图生怀疑。

“去集团。”

“刚刚走的那人是高启强吧，你老板。”

宋彧趁黄瑶去鱼档旁边那半间房拿东西的空挡，不咸不淡的开口。

陈金默能敏锐地捕捉到，他十分笃定的语句，眯了眯眼睛，正犹豫着怎么含糊过去好，就听宋彧又道，

“我认识他。”

宋彧轻笑一声，眼神缥缈地望向虚空，悠悠道，

“说‘认识’，确实说浅了，我和他何止认识那么简单。”

那简直是剪不断理不清的缘劫啊。

“你都知道多少？”陈金默蹙着眉，狭长的眼半阖，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好像笼上了一层黑雾，像只隐匿在暗中时刻准备狩猎的鹰隼。

他虽是个粗人，可跟着高启强混这么久，心思也多少缜密了些。

宋彧既然这么说出来挑明了，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有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接近。

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宋彧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

“别多想，我当你是朋友，总归不是害你。”

这一拍多少让陈金默卸了点力，他深深地看宋彧一眼，低低地‘嗯’了声，就见自己闺女像小燕子一样飞冲过来扑倒宋彧怀里，而青年也很疼爱她地将黄瑶的背包拿过背在自己肩膀上。

瞧见他们之间那些熟稔和谐的互动，陈金默就知道，这段时间里，宋彧帮他把女儿照顾得很好，他紧抿向下的唇角也有了微微上扬的趋势。

“走，我们和爸爸一起去吃饭好不好啊？”宋彧牵着小姑娘的手，低头问她。

“好耶！”黄瑶兴奋地一蹦一跳，仰着小脸过来牵着陈金默的衣角，“我好幸福啊。”

这样一来，她就一左一右各牵着宋彧和陈金默，小姑娘的脑袋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冒出来一句，

“瑶瑶以后就有两个爸爸啦！”

从后面看去，确实很像一家三口出门的样子。

陈金默被自己闺女脱口而出的话说得心头一跳，立即沉声教育她，“胡说什么呢，瑶瑶！”

相比老默，宋彧的反应平淡多了，他不甚在意地挑眉，笑着问小姑娘，

“瑶瑶，你之前不都是一直喊我哥哥吗？怎么不想让我当你哥哥，想让我当你的爸爸了？”

“你，你对瑶瑶好，”黄瑶刚刚被陈金默凶了一句，现在只敢怯生生地小心解释道，“对爸爸也好，所以我想让你当我的另一个爸爸。”

小孩子的世界最是简单，没有大人的复杂和伪装，她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就会直接表达出来。

摸摸小姑娘的双马尾，宋彧耐心同她解释，“可是瑶瑶，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爸爸。”

不忍见到黄瑶那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蓄满失落，宋彧话锋一转，补充道，

“虽然我不能当瑶瑶的‘爸爸’，但是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瑶瑶好，对瑶瑶的爸爸好。你呢，会比现在更幸福！”

陈金默看着宋彧，他三眼两语就把自己女儿给逗笑，嘴角也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

只是刚才，在宋彧说出‘不能做瑶瑶的爸爸’的时候，心间莫名的冒出一股不可忽视的低落情绪，这令他很不知所措。

宋彧开车带老默和黄瑶去吃了晚饭，期间什么也都没在提起，很淡定地把黄瑶送到老宅，才开车送老默回去。

陈金默近期情况都很危险，可谓是行走在明暗交汇的刀|刃上，两人都心知肚明，孩子自然还是由宋彧来带比较放心。

在路上，宋彧突然出声，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愿意去双手沾满|鲜|血，亲自断送自己的前程。”

看来宋彧知道得确实一点都不少。

坐在副驾上的老默安静了好久，直到过了第二个交叉路后，突然嗤笑自嘲，

“我这种人，哪有什么前程啊？”

他早就在替高启强杀第一条鱼得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车内瞬间被染上了灰暗，压抑飘荡在无形之中。

“那瑶瑶呢，你为她想过吗？”

又是一阵静默。

宋彧清冷的声线很低，很沉，

“老默，我在帮你。”所以你认真一些。

陈金默吸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出神，哑着嗓音出声，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老板他，对我很好。”

“如果换做是有天你开口，我也会去办。”

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你一些的事了。

宋彧正视着车流不息的前路，眉宇间添上比黑夜还要沉郁的神色，

“不会有那天的，老默。我不会让我的朋友帮我去杀人。”

“我反而会阻止我的朋友一错再错。”

长出口浊气，陈金默别开头，狭长的眼睛里装着这座城市路边灯红酒绿的倒影，霓虹的光彩将他的眼晕染成绚丽的琉璃，绮丽易碎。

眼神一晃，注意到车窗玻璃上有块灰尘凝结的泥点，他伸出衣袖想帮宋彧把这污渍给擦掉。

又想起自己一身鱼腥和血腥味，别给人把车窗给弄脏了，转手从口袋掏出一张面纸巾，仔细地擦拭着。

“你是个好人，宋彧。”

车行至到了旧厂街后面一带，自己证件被压在莽村那里得去补办，陈金默反手戴上兜帽出声，

“就在这把我放下吧。”

所以就别再管我了，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用心的对待。

宋彧也看出老默这是不想再聊下去了，只好暂时放弃，

“好。”

市|公|安|局刑|侦办公室内

“这哥们有点可疑啊，在这晃了都有十分钟了都。”嘴里嚼着张彪给送过来的雪饼，陆寒盯着监控视频画面跟大家汇报道。

这引起了办公室内所有刑警队员的围观注意，“这也看不清脸啊。”

屏幕呈现的画面中，身形高挑的男人带着黑色卫衣兜帽，拎着手提包在打印店门口踱步，似乎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