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圣巫大人也对他说过,苏全孝背在身后的手更捏紧了一度,指节因用力有些泛白。
他面上却并不显异样,乖巧懂事地出声请示,
“圣巫大人,姬发找你似乎有要事,那我就先告行了。”
说完便抱拳,转身要原路返还。
宋彧留住他离去的脚步,
“等等。”
今日份的家书还没读呢。
“你先去侧殿,陪着姒玩一会儿。”
她傍晚进食之后就一直陪着宋彧,没有活动。
自己此话一出,宋彧就见到,少年那双杏圆的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莹亮,又弯成月牙,脆声领命就引着姒去往旁殿。
临了,苏全孝意有所感地朝姬发那里看了一眼,后者也在看他,不过两人谁都没有过多停留视线,都默契地分开了。
宋彧从摇椅上起身,他赤足而行,走至一组石制桌凳处。
那是宋彧用五行法力制作出来的,两块大小不一的巨石一上一下用藤蔓捆缚固定,再铺上一层兽皮就是一张平整的桌案,四方位各摆放了石墩子可供落坐。
比起殷商贵族的跪坐草席,他还是更习惯桌凳。
宋彧招手,邀他入座,姬发没见过这种东西,可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宋彧坐了下来。
他听见圣巫大人淡淡开口,眉眼极盛的人,音色也如玉沁琴音,
“我知道你。”
准确来说是知道姬发的身份,
“你是西伯侯姬昌之子,还有一个兄长。”
“大人识得长兄?”
姬发和他的兄长是真的亲近,也很崇拜他,一提及伯邑考便喜形于色。
宋彧却摇头,
“我是识得你的父亲,姬昌。”
彼时他到西岐游历,姬昌也还只是伯侯世子,他也才像姬发这般年纪,还未成婚哪里会有孩子。
“你父亲年轻时曾向我求学过占卜八卦。”
“原来如此。”
姬发颔首,之后又不住开始思忖,面前这人哪里像是和父亲一般年纪的人啊,明明若清风明月般俊琅濯濯。
心下更发认为圣巫大人非常人可以匹及。
“你寻我来此,所事为何?”
寒暄得差不多,宋彧也有些好奇,气运之子找来的理由,
“哦,是...为了归还此物——”
姬发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残坏环佩,用双手托起呈到宋彧跟前。
他垂下的面庞是是有些忐忑的。
方才他有注意到从宋彧身边起身蹭过来的巨兽,明晃晃地颈部早已重新挂上了崭新的佩环。
就是为了送还姒的项圈?
宋彧一手撑颐,似笑非笑地盯着目之所及少年乌黑浓密的后脑,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个毛团从身前掠过。
姒这家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云豹的速度只留给两人一道残影。
姬发猛然抬头,就见巨兽用口齿衔起,将他手中之物像玩具一样抛向半空中,又用结实有力的尾巴打圈成弯钩,蜷勾住自己曾经佩戴的配饰。
一晃身,就又不见了她的踪迹。
对于姒这般神出鬼没的行径,宋彧是习惯了的,并且无限纵容着。
“看来她很感谢你。”
此话是在夸赞姬发的作法,同时也是一种答复。
将惊奇的目光从姒身上扯下来,姬发回神,朝宋彧笑了笑,傻呵呵的,有些虎。
夜色迷离,到了西方阵轮班巡视的时间,身为千夫长,他向宋彧辞行。
从后面看去就会发现,少年离去的脚步都抬得高低错落不一,忽上忽下地像只蹦跶的鸟雀,和他此时心境一般无二。
脚步落到黄土地面,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配着这无尽的黑,着实有些惊悚,
“姬发。”
即刻转过来查看,发现是苏全孝,姬发被吓得一抽气,他抚上胸口给自己顺气,
“你做什么苏全孝?吓死我了......”
不理会他的嗔怪,苏全孝隐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神色,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喜欢他,姬发。”
他,指得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姬发愣了,愣了之后就是有些抑制不住地心慌,他转身就要走。
“苏全孝,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同为男子何谈喜欢?!
“你喜欢他。”
苏全孝从暗中走出来,眼神坚定,姬发被他的不移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
“可我爱他,姬发。”
所以别拿你浅薄的喜欢来打乱他持久恒静的安稳。
看吧,他哪里是什么好人,就是拿捏准了姬发出于兄弟情义不会跟他抢。
“你疯了吗?!”
胸膛内不知何时揣进了一只不受控制的野兔,“咚咚咚”地胡乱捧撞,姬发丢下一句吼,就跑开了,近乎落荒而逃。